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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扶贫故事”有奖征文之三 辰龙关:一片树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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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5-12 19:33:38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辰龙关:一片树叶的光荣与梦想
作者:张远文
      大暑过后,燠热,有点势不可挡。素来喜欢被阳光朗诵的木樨、香樟、刺槐树叶,也开始耷拉着卷边,少许,甚至撮成一缝墨绿的小嘴,心慌意乱的,沿着细碎的叶脉喘息。正午时分,篱笆上,宽大的南瓜丝瓜叶,完全蔫了,生命中一些蓬勃的气息,不断地被消耗,被蒸腾,似乎奄奄一息。其实,也不用过多担心,只需晚间潮湿的云朵轻轻一吻,未晞的露水贴了叶面,俏皮地打几个滚,所有的叶子,又会在晨曦舒展身姿,骄傲地撑住一片不同凡响的时光。
   湘西北的阳光,大多饱满,丰沛,刚毅,热情。这样的天,火热,倒挺适合去辰龙关看看。
   很长一段时间,辰龙关,并没有什么名气。有名的,倒是山海关。一个隐在武陵雪峰之间,上扼滇黔,下控荆湘,虽素有“西南锁钥”之称,却寂处一隅,无声,无名。一个扼险倚雄,沧海相连,为“京师屏障,辽左咽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名气贯耳。
   辰龙关与山海关,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千年万里,原本风马牛不相及,但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却有了某种割舍不断的关联。这个人,便是“功者功之,罪者罪之”降清又反清的平西王吴三桂;一件事,便是康熙年间的辰龙关大战。
   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大军攻陷北京,镇守山海关的明朝大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拱手让出“天下第一关”,十万满清铁骑由此横扫天下,建立大清王朝。“矢忠新朝”三十年后,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清廷削藩,吴三桂“世镇云南”的梦想破裂,于是铤而走险,杀巡抚朱国治,起兵云南,反清复明,称帝衡州。兵败长沙后,残部退据云贵,沿湖南沅陵布防,凭辰龙关天险固守三年。对此,时任湖广总督、绥远将军的蔡毓荣在《平南纪略》中说到:“贼所恃为险要、死守拒命,惟辰龙关。关之隘也,仅能容身,而山势四围,峭壁千仞,关之上丛簧密箐,矢石飞中,不敢仰视……康熙十九年二月,予誓师武陵……三月甲午,师次宁香铺,一路由辰州坪,一路由巫溪,一路由郭家溪。予率官兵直冲正关,左右合攻,首尾夹击。我兵攀萝缘壁,冒死奋登,拔彼栅城,树我旗帜。甲辰,至辰州。”一代名相陈廷敬也极尽铺陈:“其恃枫木,其恃辰龙。震之拔之,自西自东。陟岭逾徼,于山于川。远招迩归,囚豪解颜。”
   辰龙关西为乱石关,山少林木,高峰复岭,逾数里则万木森罗。又西,为马鞍关,峻岩万仞,下临深渊。由于吴兵“四野淫掠,委骨成邱”,当地民众苦不堪言,主动献计,引清军抄小路,出间道袭破之,里应外合,近乎诡异的历史轮回就此上演,清军一举攻克辰龙关,歼吴兵于清捷河,占沅陵,入贵州,势如破竹,一路平定大西南。后来朝廷立碑纪功,康熙钦封“天下辰龙第一关”。“北有山海关,南有辰龙关”,辰龙关,由此声威赫赫,比肩山海关。只不过,世人知道山海关的多,晓得辰龙关的少罢了。其实,知与不知,雄关险隘的沉默坚毅,一直就在那儿,每一峰崖壁,见证着硝烟烽火,每一砌石磴,诠注着变迁沧桑,每一片树叶,摇曳着春来秋往。
   辰龙关,于我并不陌生。多年前,因工作关系,曾拍摄过有关辰龙关的电视专题片。那时,与同事扛着摄像机,循关四觅,推拉摇移。初入关,但见断崖绝壁高耸,薜苈藤萝丛生,山巅松树矮身簇拥,似在躲避漫天的箭矢,山脚偶有几丛篁竹,翠得小心翼翼,涧风拂过,婆娑出阵阵慌乱,仿佛仍在惊悚当年的血流弥野,死相枕藉。一条细窄的简易公路,被山石夹得生疼,扭来扭去,一会儿挣扎着旋出,一会儿又纠缠着绕回。风起,车过,尘沙漫眼,呛嘴塞鼻,恍惚中就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窒息。到了隘口,两侧悬崖蔽日,幽幽一线天光,仰得人脖子酸痛酸痛。
   我清楚地记得,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林则徐赴云南主考,途经辰龙关,看到的是“曲磴远垂线,连冈深掩扉。路穿石罅出,云绕马蹄飞。栖鸟不敢下,岂徒行客稀”。志书上记载的也是“关外万峰插天,峭壁数里,谷经盘曲,仅容一骑……” 一幅“谁念崤崡千古险,丸泥可封函谷关”的雄峻景象。两百年云烟散尽,眼见的,却是因为修路,隘口被炸开了许多,不再是仅容一骑,倒是驷马可追,不复当年 “丸泥可封”的景象。还有,那块郑重威穆的“辰龙关”碑刻,也早已杳如黄鹤,没了踪影。这让我想起辰龙关之战四十年后,“明艳娴雅,淹贯群书”的女诗人蔡琬,来到辰龙关,徘徊在她父亲蔡毓荣当年征战的关口,低眉信手间,不禁感慨横生:“一径登危独惘然,重关寂寂锁寒烟。遗民老剩头间雪,战地秋闲郭外田。闻道万人随匹马,曾经六月坠飞鸢。残碑洒尽诸军泪,苔蚀尘封四十年。”如今,那些曾经的炮垒关楼,箭垛墙垣,擂木滚石,都已随了秋风,烟消在岁月的深处;那些金戈铁马的刀光剑影,赤手屠鲸的赫赫战功,都匿于苔露,云散于青天之外。
   环顾左右,除了巉岩如削,矗似剑戟外,田畴稀疏,荆藜交错,几茎蒹葭,苍然欲坠,更少有行人。偶有所遇,也大多戚心满怀,匆来匆往,踽踽独行,纵无凄神寒骨之感,倒也十足的悄怆幽邃,不宜久留。
   从辰龙关迤行两里许,便是界亭驿了。
   界亭驿,为明清时沅水流域极为繁华的湘黔古驿站,上控云贵,下制长衡,其驿路上溯先秦,下至民国,历时两千余年。公元1265年,元世祖开通京都至昆明驿道,于官庄集镇东北5公里设界亭驿,无数的驿丞、驿卒,腰束革带,悬铃持枪,迎来送往,传递文书,日夜驱驰。驿站规模最大时,设马108匹、健夫50,扛夫179,驿设刑监,还关押过往流放的犯人。因人流密集、规模过大,驿站还设有当时少见的驿丞衙门。到晚清时,会馆云集、店铺林立,繁荣景象堪比关后十里的官庄大镇。官庄,系明永乐二年(1404年),朝廷第十二路旗牌官屯置田庄而得名,几经变迁,北去南来,由一线陋街而至泱泱大镇。公元1819年,林则徐赴云南,从京师出发,一路坐轿、骑马、乘舟、步行,星夜兼程,农历六月十九日,到达界亭驿,在马鞍塘路遇缅甸贡象,当晚止宿马底驿。一九三八年初,沈从文先生从长沙到昆明去,也曾路过官庄,后来他根据这次见闻,写下了《沅陵的人》沈从文途经官庄,极目四望,只见“溪流萦回,水清而浅,在大石细沙间漱流。群峰竞秀,积翠凝蓝,在细雨中或阳光下看来,颜色真无可形容……”
   事实上,光阴的渊薮里,有喧嚣也有宁静,有磐石也有齑粉,有道路也有脚步,有出发也有归来,有集结也有离散,有苍凉也有温暖。多年后,界亭驿早已落寞沉寂,无数个王朝在这条驿路上崛起,倒下,又崛起,华寿桥边,安溪桥上,那些踏星追月的驿卒、马弁以及无数的迁客离人,均随着马蹄、铃声与硝烟,成为遥远的记忆。秋风碧,流苏湿,惟余溪边古道一簇簇紫薇浅寂绽放,以及几丛芭蕉轻舒微卷,似在抚摸时光深处的沉疴,意欲探究出一些远古幽微的动静。
   其实,更让界亭驿出名的,却是茶。唐·权德舆作《陆贽·瀚苑集》序中云:“邑中出茶处多,先以碣滩产者为最,后界亭盛行,极先摘者名曰毛尖,今且以之充土贡矣。” 界亭毛尖,后又称官庄毛尖,唐时盛行,明清即为贡品,名噪朝野。因为写一本茶书的原因,我曾在一个春天,到附近黄金坪村的“毛贡嘴”寻访古茶树,那里曾是乾隆时期的贡茶“御园”,山碧水清,云雾缭绕。于一片略显荒芜的红薯地里,大如鼎罐的古茶树蔸,正抽出片片嫩芽,或鹅黄,或浅绿,毫无悬念的,散出阵阵悠远的芬芳。
   缓辔烟霞里,溪声入耳凉。 四围山色翠,一路茶叶香。辰龙关大战期间,蔡吴两军对峙,为防疫瘴,清军将士每天必三饮“界亭茶”,清瘴励战。及后,晚清名臣左宗棠率军征南蛮,途径官庄,适逢怡溪山洪爆发,左军滞留官庄三天。期间因慕名界亭茶、官庄毛尖亲赴茶坊,品后称奇不已,因号令“南征途中,三军饮茶非界亭、官庄毛尖莫属”。号令下,官庄茶行茶坊茶农中之存茶,罄售一空。左南征三年,深入黔滇不毛之地,因饮界亭茶,竟得三军瘴疠不染。林则徐途径辰州,知府设宴,特赠官庄毛尖以示尊诚。林品之,大为称奇:“郡内有天下第一关,孰之亦有天下第一茶!”并因此赠联“一县好山留客住,五溪秋水为君清。”
   人生如茶,茶如人生。让时间为一杯茶而停留。或凉或暖的时光,辰龙关附近的老百姓喜欢鼓捣茶,拿起,放下,撮起嘴,咂吧咂吧,慢喝茶,喝茶慢。再忙再累,都要揉捏出自己的“茶时间”,觅出浮生或浓或淡的滋味。官庄与界亭驿的老百姓,喜欢“闹茶”。每逢农闲,主人会摆出炒花生、薯片、爆米花、炒米、糖扇、腌制的姜蒜萝卜等,当然,少不了还有时令水果、糖饼之类。汲泉、烹水、投茶,或陶壶或鼎罐,置于庭院堂屋中,招呼一声,左邻右舍决不客气,络绎而来,初时三五人,继而增至数十人。大家喝茶聊天,摆龙门阵,行茶令。令至而歌起,有的击渔鼓,铿铿锵锵,有的一仰脖子,“盘瓠撒种留茶乡, 二月开园采茶忙。 姐姐采茶伤了手, 定是心里想着郎”,“太平歌”甩腔甩调,婉转悠扬,其趣甚是盎然。
   辰龙关,再次出名,是近两年的事情。更多的,倒不是因了沧桑古战场,而是因为茶,一片树叶的故事。
   午后的阳光,依然十分骄傲。远方,处处晴峦,或柔和,或刚硬,层层叠叠,互相倾侧,雄深苍莽,似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壮气夺人。近处,一湾大水,旋山绕岭而出,或岸石箕居,几许小舟横泊于冈,或吊脚小楼临水而缀,杂树掩映,鸡鸣于巅,颇有点村居野渡,簸弄风月, 点墨成景的意味。
从县城出发,经凉水井、马底驿、楠木铺,复抵官庄,不需再绕行319国道,而是全程高速,约四十分钟。绵绵翠山,一路撞入眼帘,容不得半丝错过。置身如此绿韵盎然之境,足以让疲于羁旅之人,惊喜连连,可以大腔大板,手舞足蹈,恣意猖狂大半天。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再度抵达辰龙关时,我也是狠狠的,被惊讶了一下,睁眼视之,差不多挣脱了眉毛胡子,半天才回过神来。
   先前荒寂寥落的隘口,耸立起高大的关楼,雄阔巍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并非浪得虚名。关楼檐牙高琢,翼然若飞。城墙箭垛,呈锯齿形一字排开,直抵石山。关楼两旁,锦嶂屏立,云微风潇,窈窕嵯峨。悬崖上,凿壁为字,朱砂丹书,“天下辰龙第一关”几个御笔大字,端庄遒劲,高古有力,显出皇家敕封的浩荡威仪。濯濯绝壁,一条近百米长的玻璃栈道,如蟠龙卧波。硝烟尽处,清溪绿水,茶园稻陌,相对着险岭高峰,家家竹篁茶垄掩映,翠微处,辰龙关百里九乡十万亩茶旅融合产业园横空出世,呈出一幅“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漫步从头越”的崭新景象。
   关前关后,循山顺涧,十里茶廊,葱翠喜人,一畦畦、一垄垄,整齐郁茂,如梦如浪。茶树,正浅绿、深绿、墨绿着,太阳一照,泛出各种深浅不一的翠光,既映照过去,又明亮未来。我完全能够想像,清明谷雨前后,新抽的嫩芽,鹅黄、澄绿,其叶蓁蓁,其芯芬芬,清泉白石,绿鲜苍苔,云林竹灶,静享清欢,别有一番“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的幽境。
   星光拂剑千峰外,月色迎袍万壑间。想不到,威武刚猛的天堑雄关,只三两年工夫,便化身为中国最美的茶园。“挽着春光来采茶哎,一路歌来一路跳。踩着碎月来采茶哎,一篓清香一篓俏……”虽然早已过了采茶的季节,但处处依然遗响着采茶姑娘的清歌妙韵,翩跹着姑娘们婀娜动人的身姿,以及弥久不散的千年茶香。纤手筛取片片嫩叶,屈身烘得紧细雀舌,轻衫薄袖中,艳唇云鬟迎晓日,红颊褶衣送晚霞,一番情趣,诸多欣喜。
   张晓峰,是界亭驿村的村支部书记,当过兵,个不高,额阔眼亮,活泛灵醒,有股子坚毅劲。眼见我东瞅瞅,西望望,便掰着指头,如数家珍,一个劲地说,可别小看这片片茶叶,近年来,随着辰龙关碣滩茶庄园的兴建、打造,依靠种茶、制茶、卖茶、茶旅融合,可把我们勤扒苦做的老百姓给乐坏了。这里的茶,统称碣滩茶,现在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还在上海世博与米兰百年世博上拿了世界金奖,名声响当当的,它已成了咱们脱贫致富的“金叶子”、“摇钱树”。
   炎炎烈日,灼灼浮生。曾经满山旌旗涌动,杀伐呐喊的古驿关口,早已风烟俱净。记忆的雪泥鸿爪,同样红颜褪尽……茶出南方,沅陵遍生,一饮碣滩含雨润,数片云芽天下春,垄垄茶园竞相吐芽,座座亭桥俯首垂帘,这,无疑给了我翘首以盼的惊喜。正是紫薇花开时节,沿岭曲行,绵延几公里的紫薇花径,如一支天然彩笔,铺陈着座座茶山的 葱翠明媚,惊艳得让人忘记了呼吸。文心擎阁、文峰峥嵘、文星授印、文龙枕案、文蟾吐砚与文心毓秀,青山化碧玉,叶芽变鸣禽,茶与人,茶与诗,茶与画,浑融一处,自有风味。一湾淙淙的小溪,安安静静地流淌,溪上架起了带有苗族、土家族、白族特色的三座风雨桥,活色生香,古朴迷人。站在文心阁上,眺望整座茶园,辽阔、苍翠、沁心。茶,一片树叶的光荣与梦想,也许真的到了新的拐点,远远的,只待茶歌炊烟一起,整座茶园,整个村庄都来了精神儿。
   日头,渐渐偏西。酷热消减了许多,不过,依旧汗流浃背。我头戴草帽,斜着包,环顾左右,嘴里念叨:夏风尽拂辰龙事,不雨也可润吾心。张晓峰朝我愣了愣神,嘴角快速歙动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忽然“跑”出一句话来:“张老师,我觉得你,有点像我们这儿送春的人!”
   “哦,是吗?这么说,我有点湘西春官的范儿罗!”我诧异了一下,禁不住笑出声来。想来,这春官,倒也应是辰龙关的“特产”了。
   小时,倒曾见过送春的人。正月前后,立春刚过,便会有人持了一张巴掌大的木刻油印红纸,上面笨拙拙地印着春耕牧牛图与二十四节气的日历。这春官,大抵容貌端肃,衣着整洁,斜挎布搭裢,双目炯然,多少有些派头。若看见东家堂屋宽,便直接跨进去,面朝神龛,双目紧闭,嘴唇木鱼般翕动一阵,然后将红纸“啪”一声贴于门上,再有板有眼,半哼半唱的,说上一些朗声朗气,吉庆有余的话,这时,东家多恭恭敬敬地酬谢上一升或半升米,以及几个糯米粑粑。东家得了“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吉言吉语,亦是心花怒放。听父亲说,这送春的人,只有姓向,才有资格,才正宗。原因是,当年辰龙关之战,是向姓人献计,清军才得以破关。后来,朝廷选顶授官,向姓人误以为“顶子”越大官必大,便择其最大的一顶。哪知,最大的“顶子”是春官,其职责,督促农事,其待遇,世代因袭。这,既是殊荣,又是尴尬。后来,但凡邻里之间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扯皮吵架,若是向姓人主持公道,一方不服,便会蹦出一句:你神嗄卵哒,不就是条春官么?一句话顶上壁,让人一下矮了半截,长吁短叹,壮气全无。饥馑难耐的年代,因为“送春”可谋得些钱粮糍粑,划得来,不少非向姓人也鱼龙混珠到送春的行列,结果就变了味,有些讨人嫌。现在而今眼目下,衣食无忧,惊蛰谷雨,春分夏至,“送春”的人没了,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是没人“送春”了,听不到“春风吹动春杨柳,春水池边卧春牛,牧童骑牛读春秋”的温言软语,倒少了许多烟熏火燎本来的意趣。
   想来,这“送春”,除了送吉祥,送风调,送雨顺,又何尝不是送春天,送生机,送信念,送向往,送希望,送炊烟可以生长的未来呢?这,与我们现在访贫问苦,扶贫扶志,似乎也有着某些异曲同工的意味。
   顺茶园逆界亭溪而上,约三里许,便到了金溪农场,架上的葡萄,一串串,一簇簇,如玛瑙,如翡翠,梨树正在挂果,黄桃青茸可爱。穿过一道竹篱,橘柚枇杷掩映中,一栋青瓦覆顶的小木屋,安然出现在眼前。屋左的玉米地,长而宽的叶子,墨绿着,斜撑住几朵白云。屋前坪场的几个簸箕,正晾晒着火红的辣椒与长长的豆角。场院铝合金围栏,反射着西斜的阳光,长长的摇槁上,一些衣物随意混搭,似有包谷穗与稻香的味道。一位八旬老人,斜靠在柴垛旁的木椅上,半眯着双眼,似在打望屋前的茶绿果香,又似在回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
   张晓峰说,这位老人,正是村里的贫困户张仁俭。老人患有多年的糠尿病,一只腿,股骨头坏死,生活几乎无法自理。老伴残障,既聋又哑,有一个近五十岁的儿子,因为家庭困窘,至今还打着单身。
   我走过去,与老人攀谈起来。老人除了略略有些耳背,牙齿脱落说话不太管风外,倒思维清楚,挺健谈。一说到当今的扶贫政策,老人眼里便闪出浑浊的泪花:“要不是党的扶贫政策好,县委书记处处关心,长沙的刘院长他们把我当亲人,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山上打鼓去了。也不晓得前世积了什么德,让我这么大把年纪,遇上好人、贵人了啊!书记这个人,好实在,没架子,每次来看望我们时,都要问长问短,揭揭锅盖,摸摸被窝,我们都与他有着说不完的亲热话。”说罢,老人竟激动得婴孩般啜泣起来。
   原来,去年底,老人旧病复发,他的帮扶结对人——县委书记钦代寿得知情况后,忧心忡忡,顾不上吃饭,专门赶到老人家里探望,拉着他的手说:“老张,你不要担心,治疗费的事,我们帮你想办法,你只要安心配合治病就行!”书记一边嘘寒问暖,劝慰着张仁俭,掏给他部分现金,以帮助减轻开支负担,一边张罗着把长沙颐品堂古法中医专家刘伟等人请来给他看病。由于病重,加至条件有限,张仁俭在官庄镇就医二十多天后,病情仍不见好转,不得不转送长沙救治,到颐品堂第二天下午出现心衰、肺衰症状,生命垂危。院长刘伟医者仁心,一面拿出看家本领,开方下药,组织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一面打电话要爱人把家里珍藏的野山参送去,赶紧熬汤给老人服下,调理营养。经过半个多月精心治疗和调理,老人终于转危为安。年末,在长沙颐品堂门诊二楼一间病房里,张仁俭躺在病床上头戴寿星帽,面前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伴随有节奏的掌声与生日快乐歌,院长刘伟带领医护人员为老人过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80岁生日。难怪,老人逢人便说:“久病床前有‘远亲’,我是个幸福的贫困户!”
   刘伟院长不仅免费悉心救治老人,还专程来到界亭驿给全村的老百姓开展义诊。“脱贫攻坚是众事,我们同样不能当旁观者,阻断因病返贫路,为脱贫尽份力,也是我们当医生的职责。”刘伟被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忙得不亦乐乎地说道。后来,张仁俭老人心怀感恩,还专门托人做了面锦旗送给刘伟等医护人员,上书“逢罹厄消渴索命三魂黯;遇神医覆水可收二度生”,这何曾不是一种生命的相融,道义的担当,温暖的力量?
最后的晚霞,缓缓地燃烧在天际,一缕一缕的,带着温度与希望,斑斓绚烂。远山近水,笼在金色的光中,起起伏伏,交错变幻出壮阔蓬勃的韵律,整个大地,随着涧响鸟鸣,豁然开朗了起来。
   张晓峰与驻村第一书记唐元生,细细察看完老人的生活起居用品与房前屋后,似乎放心了不少。然后,告诉我说,整个村里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户人口四百余人,今年预计可以全部脱贫。由于扶贫政策好,全镇依托辰龙关碣滩贡茶文化、古战场文化、古驿站文化,以茶为业,捆绑扶贫,搭乘旅游快车,打造集茶叶种植、生产加工、贸易销售、茶园观光及采茶制茶体验、茗茶展览、休闲品茗于一体的生态旅游胜地。村里也先后成立了茶叶种植、水果种植等专业合作社与旅游开发公司,通过“村集体+种植大户+贫困户+非贫困户”入股扶贫的模式,资源合股、农民合作、社会合力、产村一体,村民既有务工收入,又有入股分红,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正越过越好。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脱贫致富,“不落一户、不掉一人”。沅陵,作为中国十大生态产茶县、中国生态有机茶之乡,正在以辰龙关碣滩茶庄园为范本,积极探索“种养园区+加工厂区+科研基地+村寨景区+电商物流”五位一体的“农庄经济”模式,实现一二三产业的有序大融合,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有机大统一,并力争到2020年全县茶园面积达20万亩,有机茶认证茶园达15万亩,茶叶年产量达3万吨,发展茶产业、茶文化、茶旅游,茶旅融合产值创百亿。
   一箩茶叶一箩歌,一片茶叶金一坨。小小的茶叶,大大的路径,唇齿留香的生活,幸福美好的人生,正在一杯茶的持久嫩香中,馥郁酽醇。灵芽吐绿,雀舌点点,形若碧云,茸似烟霞。五溪秋水,因澄澈而宽厚;茶韵天香,由浩瀚而无垠。
   阴云忽扫尽,朝日吐清光。辰龙关,这块曾经攻城掠地的古战场,硝烟弥漫,民不聊生,留下太多的故事与传说,太多的傲慢与偏见。如今,人在草木间,辰龙关的一片叶子,蓄积足够多、足够好的温度,故乡,他乡,土地,手掌,生机,希望,在路的尽头,安放岁月,抚慰心灵,摆渡向往。
   草树已摇落,山川尚郁苍。无数的人,无数的事,无数的远方,都与我们息息相关。盈盈一波青碧,或酽、或淡、或浓、或清,一啜一饮,一酬一和,在明知并不完美的归去来兮中,感受一种希冀,哪怕,只有一片树叶的温润,一杯佳茗的光阴,也会心心相印,苍了容颜,香了人生。
   薄暮,大野田畴,已完全遁了身形。我立起身,拨开暮色,缓步徐行,并不着急。因为,我知道,每走一步,都是朝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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