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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后的往事(小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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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2-20 10:47:27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黎明前后的往事
(小   说)
万序鹏
   一九四六年古历三月二十六日,天上仍开着大太阳,久干不雨,田土干得裂了口,田家坨村的小溪也断流了。人们从供全村人饮用的泉水塘中挑水育下了秧苗。若天再不下雨,这塘泉水也要干涸了,那时全村人的饮水也成了大问题,只能到村子山脚下的酉水河中去背水。如果田还做不出来,育的秧苗就会抽杆子了,人们都急死了,因为不但全家人吃饭成问题,秋后还要交租子,加之土匪若来洗劫,这日子怎么过,真叫人无法活了,因此到处是穷人的怨天声和悲叹声。二十七日这天,天快亮了,这时田家坨里的一间茅草屋里忙乎着,因为这家的女儿秀秀快要生了,秀秀的娘口里不停地自言自语:“祖宗保佑平安,生个男孩。”
      “娘快点!我生了。”秀秀喊了声。秀秀的娘听到女儿的喊声,急忙端来一盆热水,然后打破一个碗,用碗片割断婴儿脐带子,接着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秀秀的爹听到后急切的大声问:“秀秀她娘,是孙子还是孙女?”
      “老背时的,是个长把把的,这下合你心意了吧。”秀秀娘大声回答。
      “好了,郑家有后了,我家秀秀的腰杆子终于可以挺直了。”秀秀的爹激动的说。原来元儿家很穷娶不上媳妇,只有和表妹秀秀结婚,前面秀秀先后生了两个女儿,生下来都长得胖乎乎的,非常漂亮可爱,不知为什么长到八个月后都患同一种病夭折了。就因秀秀没生下一个儿子,元儿心里老大不高兴,甚至还打秀秀,这次秀秀生了个儿子,全家不知该有多高兴。随着秀秀生下的婴儿的一声啼哭声,天空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此时全村人都欢叫着“天老爷开恩了,下雨了,犁田去!”当全村人知道这春雨随秀秀生的婴儿而来,加之这一年又是狗年,因此家里的人和村上人的都叫秀秀的儿子为“春狗子”。
      田家坨小村庄远离沅陵县城十多里远。酉水末端入沅水口,即沅陵县城的起始端有一码头,叫溪子口码头,从这码头渡过酉水便是太常,再沿酉水河岸向上游接着就是朝瓦溪,此地因布满大大小小很多的砖瓦窑,又有一小溪从后山流入酉水河而得名。再从朝瓦溪沿酉水河岸边的一条一尺多宽的小路继续向上游走,又有一条小溪从路后山流入酉水河,这便是田家坨村下的小溪。沿这条小溪盘旋而上的小路向山上行至山腰,有一小坪,坪内树屋相间,这便是田家坨小村。村庄那头侧端,有一由岩石自然生成的似盆似桶的泉水池,池的外侧是悬崖。泉水是从池后岩缝隙里喷流而出,清亮无比,冬暖夏凉,内含丰富的矿物质,因此饮此泉水的田家坨村人大多都长寿。从酉水河边通向田家坨村的这条盘旋小路两旁是层层梯田,田吻着山,山抱着田,田靠山一侧的沟里有从田家坨小溪流的上游引来的潺潺流水,如果不是特别干旱是不会断流的,小溪引来的水就象母亲的乳汁喂育着婴儿一样滋润着山间梯田。田家坨下的酉水对岸沿河是一条大路,上通古丈、永顺,下达沅陵县城。沿河上游的各地土匪沿此路可至沅陵县城进行抢劫。路旁的石白楼大村里的人们有的为了躲避土匪搬到这陡峭山间的田家坨来住,可还是常有小股土匪来骚扰甚至还有单个伺机对路人进行抢劫,因此路人皆结群而行,那个时代人生安生是无法保障的。
   春狗子的爹家很穷,无房子住,春狗子和他娘就住在田家坨的外婆家。春狗子的爹因学有加工金银手饰的手艺,因此在手饰店当师傅,工资还能维持一家人生活,由于常与来铺加工和购买手饰的阔太太、小姐们打交道,满眼是花花绿绿的世界,慢慢的觉得秀秀太土气太老实,因此稍有不顺心就要骂秀秀,当时认为丈夫打老婆是理所当然的。春狗子的娘由于从小受苦,加上又常受气,所以身体瘦弱,生下春狗子后奶水很少。春狗子的爹得知秀秀为郑家生了个儿子,心里很高兴,得知儿子缺少奶水,因此在沅陵县城里买了包代乳粉连忙赶回田家坨家中,回家后马上冲好代乳粉喂给春狗子,春狗子就是不肯吃,可能是春狗子感觉到没有自己娘的母乳味吧。春狗子的爹看到春狗子如此干瘦,心想三十有余得一子都无法养活,心里万分着急,便问老板借钱为春狗子请了个奶水充足的奶娘,谁知奶娘一抱起春狗子喂奶时,春狗子嗅了嗅奶娘,感觉不是自己娘的气味就拼命的乱抓奶娘,哇哇直哭,头摆过来摆过去,就是不肯吃奶娘的奶。人们听说这种事情后说春狗子也太怪太精了吧!有的人感叹的说:“亲情不可割,血浓于水啊!”春狗子仅靠自己娘很少的奶水生长着,因此长得瘦小但模样倒还漂亮,下颌巴上还生有一个象酒窝一样的坨。一次在山上树林里躲土匪时村人逗他问:“春狗子,你嘴上的坨呢?”春狗子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下颌,接着马上摆动着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现在是在躲土匪。躲土匪是经常的事,只要看到村了河对岸路上有火把舞动和听到狗的狂叫声,就认为是土匪又来了,大家就要急忙跑到村后树林子躲起来,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冬季躲土匪就要挨冻挨饿,如果是夏天、秋季躲土匪时,虽然春狗子的外婆给春狗子祼露的皮肤上用生姜擦过,但每躲一次土匪,春狗子身上祼露的皮肤外还是被蚊子叮咬好多个疱。夏秋时节春狗子的外公白天劳作之余总要从山上摘一些黄金树枝叶回家,到了傍晚放在屋间空处,下面放一点干茅草,点燃后将上面压一 块扁石头,把黄金树枯叶燃烧冒出来的烟用莆扇使劲扇,扇得满屋子的烟用来驱赶蚊子,过一会儿又要扇,如果睡着了忘了扇,蚊子就可饱餐了。
   一年的古历腊月的一天,寒风呼叫,雪花乱舞,春狗子的娘和外婆在火坑旁一边逗着春狗子玩。春狗子的外婆逗着春狗子说:“春狗子啊,你爹最喜欢你了,快过年了,你爹肯定要在城里买好吃的给春狗子送来的,你最喜欢吃什么呢?”
      “我最喜欢喝鸡汤。”春狗子说 。
      “你爹肯定会买好大的红鸡公送来的。”春狗子的外婆说。春狗子外婆声音刚落突听一阵敲门声,春狗子外婆去开门后,随着一阵寒风夹着雪花急冲进屋时,走进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人喊了声:“娘。”
      “元儿,你这是怎么了?”春狗子的外婆急切的问。春狗子听到外婆叫他爹的名字也就急忙转身向门口看去,眨眨小眼后才半信半疑的叫了声“爹”。因为他爹在“同华”铺当师傅时,金银手饰铺的生意都是与阔太太、富小姐打交道,所以老板给手艺师傅们每人都缝制一套尼子服,买了一双皮鞋。春狗子的爹每次上班或回家都穿着尼子服和皮鞋,这次回家来到春狗子面前时,春狗子才感到很奇怪和疑惑。春狗子的爹答应一声后进到火坑上,一把抱起走来的春狗子亲了一口后说:“爹差一点见不到你们了。”
      “元儿,你脸上的伤是怎么了?”春狗子的外婆着急的问。春狗子的爹喘了口粗气后说:“是土匪逼我说出老板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不肯说就朝我脸上抽了一马鞭,并逼我脱下身上的尼子服和皮鞋,我只好捡土匪扔掉的烂棉衣穿上。”
      “难怪昨夜河对岸路上火把排了几里远,还有马的嘶叫声。”春狗子的外婆说。
      “有什么办法呢?城里的保安团放几枪就跑了,老板也跑了,留我守铺子。”春狗子的爹丧气的说。
      “爹,你当时也快跑撒。”春狗子着急的说。
      “那些土匪好快啊,一下子就进城了,把出城的路都守死了,那些土匪既凶又蠢,用斧头劈保险柜,见到女的就抱去强奸,见到好东西就抢,稍有反抗不肯就用马鞭抽,真是无恶不做,还把软肥皂当糖抓起吃,吃得口里难受急洗口,水龙头不会开就烂咂,搞得满店铺子和街道上到处流着水。”春狗子的爹说。春狗子的外婆狠狠地说:“这些枪子子穿心的,伤天害理的坏事做多了,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的。”果不然,没多久就解放了,解放军剿灭了残害人民的土匪,还镇压了一批首恶分子。国家太平了,人们到哪里去再也不用担心害怕了。
   一九五0年的一天,春狗子的爷爷给春狗子的爹带信来说,春狗子一家也分得了田地。春狗子的爹得知有了梦寐以求的土地,高兴极了,于是辞去了“同华”铺的手艺,带着一家三口回到了老家龙头山居住。回到家乡没房住,就把春狗子三叔住的那间厢房隔开一半住下。春狗子三叔住的这间房在一个大院子里,听老人们传说这院子还是春狗子的老老前辈镇守边关的一员大将“鱼公”修建的。当年“鱼公”因多次击退外来入侵倭寇,战功显赫因而受到封赏,告老还乡后修建的。春狗子的爷爷、奶奶、大伯、三叔、四叔都住此院内 ,院中间是一间堂屋,堂屋前中间的壁上安有一神龛,神龛平台上还放有“鱼公”留下的香炉,香炉旁有一圆柱形碗口粗的磬,烧香烧纸后都要敲打这磬,磬发出悦耳的声响,好似警钟长鸣,告诫后人不要忘记祖宗,不要忘记“鱼公”精忠报国的魂。“鱼公”的称呼由何而来?据传说是“鱼公”死后,地理先生为他看坟地时说:“‘鱼公’是鲤鱼跳龙门后成的鱼仙投胎转世,故久战不死、英勇无比。所以死后要葬在似龙形的山的龙嘴里,否则全村鸡狗不叫,女人不生养孩子。”村人和“鱼公”的家人随地理先生寻找到离村约五里远似巨龙腾飞的大山,而且山嘴上生有似龙口上下颌的两块大青石,于是“鱼公”死后众人将“鱼公”敲锣打鼓、爆竹齐鸣地送到此山的嘴里。可是地理先生又交待:“要等戴铁帽的人出现,鱼打鼓时才能下葬。”等啊等,大家正着急时,山下走来一个赶集买锅回家并头项着大锅的人路过,恰巧此时一只老鹰叼着鱼从空中飞过,因受到烟花鞭炮惊吓,鱼掉了下来正击在鼓上,只听到“咚”的一声响,这样正符合地理先生所言,“鱼公”才得得以下葬。后来每逢清明节,当地人都会去“鱼公”坟上送上香纸祭奠“鱼公”,以示告慰“鱼公”在天之灵。
   龙头山距离沅陵县城约五十多里远,村庄下面是一条上连泸溪县城下通沅陵县城的沅水河,河岸上面村庄下面的大路边生长着一排高大的苦连皮树,路下河边码头的外边是沅水的浅水滩,河中间有一块很长的、干湿相间的绿洲,洲的外边是沅水著名的险滩之一——三洲滩,浅水滩水流平缓,水质清澈,河床自上而下是或凸出水面或没入中的大石板和大岩石,在石板之间的夹缝里、石下的洞穴里藏有各种各样的鱼,如果下到河里用鱼钩伸进石板夹缝里扫动几下就可勾得鱼,如果想吃螃蟹,只要把河边码头上下的石头翻一遍,就可以在石头下面抓得一大碗螃蟹。在这段浅水滩河里水产最丰富,最出名的要数河螺了,由于水质很好因此水中石上生长很多水藻,为河螺提供了充足的食料,因此河螺长得又肥又大而且又很干净,又非常多。人潜到河底翻开一石头,石下趴着的螺蛳象悬吊着的一堆蜜蜂,用手把趴在石上的螺蛳大把大把的抓进捆在身上的口袋里,然后浮到水面换口气,又潜到水底翻石再抓,如此反复,抓满一袋游上岸再把螺蛳倒进放在岸上的背篓里,下水又抓,一天可抓四大背篓。年年抓年年有天天抓天天有。抓得的螺蛳背回家,放在大锅里煮。煮螺是需有经验的人来完成,火候要恰到好处,火候不足螺蛳肉带生挑不出,火候过老肉会过于紧缩,还是难挑。把青椒放在火坑的柴火灰中炀几下,放在擂钵里加上生姜与山胡椒一起擂成糊状,再把挑出的冒着热气的螺蛳肉向擂钵里的配料一扫,送进口中,那种香辣鲜嫩的味道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了。人们把螺蛳的这种吃法称为吃龙头山“扫螺”,凡天下吃过“扫螺”的人都赞不绝口。到了冬季有太阳时,螺蛳都爬到水下石块表面晒太阳,又可撑小船用网袋子去铲捞。
      河中间的绿洲上长满了绿色的水草,水草上方的浅水被映染成了绿色,象是铺了层绿色的绒毡,夏秋季节清晨,各家各户把牛就赶到这洲上吃水草,到了傍晚牛肚子吃得胀鼓了,再赶回家中牛栏里关上。水草里还藏着许多鱼和蚌,用脚在水草上轻轻的踩过去,当感觉到脚底下有什么东西顶一下时,用手从脚底下必然会掏上鱼或蚌,把蚌放在锅中一煮,就可取蚌肉烹吃,蚌壳还可卖钱。
      三洲滩水流湍急,常有下水船在此被打翻,哗哗的流水声夹混着船工摇橹时发出的号子声合奏成一曲曲交响乐,诉说着人间哀怨与委屈,诉说着世间不平,也高歌着祖国大好河山的美丽无比。
   解放后,龙头山也有了农会组织,人们有事就找农会解决。这一天,秀秀领着春狗子来农会领取分得的棉衣,一进农会,春狗子就见到一个非常美丽的阿姨和一个眼睑外翻还有点红肿、上门牙向外凸起的男子一起站在农会主席面前,并听到农会主席说:“现在农会已判你俩离婚了,回去吧!”小小年龄的春狗子对于在农会里所见所闻有些好奇和不惑,便在春狗子和他娘领到棉衣后回家的路上突然好奇的问他娘:“娘,什么是离婚?”春狗子的娘被这突然的提问震惊了,感到春狗子开始长大了,爱问些好奇的问题了,于是便说:“春狗子,你还是个小孩子,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的,现在别问这些问题好吗?”。“娘,我不是比原来长大了吗?我现在就是想知道。”春狗子说。春狗子的娘被儿子一再逼问只好回答说:“离婚就是合不来的一对男女夫妻两人不再是夫妻了,也就是两个人不在一起了,分开了。”
      “娘,爹经常打你,你为什么还和爹在一起?不离婚呢?”春狗子看着他娘说。
      “因为我和你爹有一个共同的宝贝就是你。”春狗子的娘亲了一口春狗子后说。
   春狗子虽然年纪小,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娘,那么漂亮的阿姨为什么会和那么丑的男人在一起成为夫妻呢?”
      “那个丑男人是大地主姜得银的儿子,解放前他家很有钱。你一个小孩子紧问这些干什么?春狗子,你的嘴巴也太多子。”春狗子娘带着火气不耐烦的回答说。
   春狗子见娘不耐烦了,也就不敢再问下去了,只好把这些疑问埋在心里。春狗子直到读书基本懂事后才了解到这件事。解放前,原来大地主姜得银家有良田百亩,还开设有一大油坊。姜得银有个大儿子长得又丑又蠢,又不讲卫生,身上整天脏乎乎的象个叫化子,因此人们都叫他为“叫化哥”。叫化哥三十有余还没娶老婆,姜得银很是着急,一心想给叫化哥找个堂客,便对叫化哥说:“叫化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给你找个年轻漂亮的堂客好吗?”
       “爹,我不要。”叫化哥说。
       “儿子啊,这方圆百里哪个漂亮女子不想嫁到我家呀!”姜得银自豪的说。
       “爹,我就是不要常客。”叫化哥说。
      “你都快老了,还说不要堂客,想急死你爹啊。”姜得银说。
      “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硬是不要。”叫化哥说。
   姜得银认为儿子平常不爱说多话,可能是害羞才说不要堂客,也就不再多问了,于是找了个媒婆并多给些银子,还答应媒婆,事成后还重重有赏。媒婆高兴极了,为叫化哥到处寻访,终于访到距叫化哥家十几里远的庄上村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一年方十八美如月亮名叫“月饼”的女子。姜得银从媒婆那得知后,心里乐开了花,便叫媒婆携重金去提亲。月饼的父母听媒人说男方是个帅小伙,加之又得知姜家的家底厚实,认为女儿嫁过去一辈子好过日子,便满口答应了,收了彩礼后就定下古历八月十五成亲。地球不知转了多少圈,八月十五到了,姜得银宴请了所有的父老乡亲和知名人士,开了五十余席。姜得银那股高兴劲简直没得说的。坐席时,姜得银举起酒杯侃侃而谈。在席的人们随姜得银的举杯也都高兴举起酒杯祝贺姜得银娶了个美如天仙的儿媳。私下也有知情人小议说:“简直是癞蛤蟆配上个七仙女。”在一片欢腾和小议中,拜堂开始了,月饼盖着头巾,叫化哥戴着宽大圆罩礼帽,双方被各自的伴郎伴娘推进了堂屋,在席人又一次为新郎新娘到来而干杯,姜得银更是高兴极了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大家给他的敬酒。已是五分醉意了,随着施礼官的口令: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众乡亲,夫妻对拜后准备入洞房时,叫化哥挣脱伴郎的手冲到姜得银的面前高声的说:“爹,我讲过多少次不要堂客,你偏要给我娶堂客,现在把我的房、我的床全占了,今夜我到哪里去睡?”众人听后哈哈大笑。这下弄得姜得银在众人面前脸面扫地,借着酒意气急败坏的骂道:“蠢狗日的,今晚你到门角睡!”骂后气得躲进房里不好意思出来,带着醉意就倒在床上呼呼入睡了。早早被领入洞房的月饼不知所发生的一切,盖着头巾坐在洞房中,盼着郎君来掀头巾那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到来。参加婚宴的人们和看热闹的人们陆续离去,夜幕渐渐降临,喧哗的空间进入了平静。月饼等啊等,盼啊盼,渐渐的时间向深夜迈去。此时叫化哥的娘满怀希望的轻手轻脚的来到洞房旁的窗下,用抹口水的指尖将窗纸轻轻点破一小洞,向洞房内窥探,却只见月饼盖着头巾独自一人呆坐着,左探右探未见叫化哥,顿时大惊失色,但又不敢大声呼喊,怕惊动和气坏姜得银,因他年岁已高,又患有多种疾病,只好吩咐家人和长工们点的点灯笼,拿的拿手电筒,边喊边找“叫化哥,你在哪里.......。”正当大家找得着急之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找到了。原来叫化哥在油房门角铺上一些稻草卷伏着身子睡着了,大家把正处于酣睡的叫化哥叫醒后问他:“叫化哥,今天是你新婚之夜,怎么到这里睡?”“我讲不娶堂客的,爹偏要给我娶堂客,把我的房我的床都占了,爹还叫我到门角睡,我当然要听爹的话,我就到门角睡。”叫化哥埋怨的说。众人们推的推拉的拉,把叫化哥硬送进了洞房,然后锁上洞房门,已是下半夜了,月饼还以为是郎君醉酒而归,故仍呆坐等掀盖巾,许久未见动作,便认为是郎君是大醉入深睡,心想应该给郎君倒茶醒酒,去服侍郎君,便自行掀开盖巾,只见一丑陋男子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先是吓得一惊,镇定后,母训浮现在脑海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然后轻叹一口气,认命吧!此时月饼也疲倦极了,便抛被呼呼入睡了,这一夜未见有任何动作,月饼也就心明几分了。每天晚上叫化哥被拉进洞房后,叫化哥的娘就在洞房门口守着。叫化哥就在洞房里的椅子上呆坐着,一旦没守,叫化哥就跑到门角睡去了。正是青春绽放期的月饼因长时期守活寡而感到苦闷极了,每次回娘家给自己爹娘诉苦时,爹娘总是劝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安守妇道,要给家里留好的名声”并且只许在娘家住一晚就得回婆家去。月饼满肚子苦水无处倒,只有在回婆家的路上想起自己的苦时一边走一边悲伤啼哭,当她路过邻村青鱼塘村时,有人认得她是美如月亮的月饼,特别是村中的大娘们得知月饼的遭遇又听到月饼痛苦的啼哭时,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叹气地说:“真是造孽啊!”
      青鱼塘村有个大娘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栋栋,年方二十五,长得很帅但家境很穷,吃了上餐却不知下餐的。有一次舒溪溪里“赶闹”(即将茶籽枯饼碾成粉沫撤入溪水中,水中的鱼就因受到茶籽枯的碱性刺激到处漂游,沿溪村庄里的大多年青男女点燃火把到溪中追赶捕鱼)。月饼拿着火把追赶着一条漂游的大鱼,一下子撞到了栋栋身上,险些跌倒,说时迟那时快,栋栋一把拉住了月饼。在月光和火把光下,栋栋发现月饼真的美如月亮,月饼也得知了这帅小伙叫栋栋。从此以后月饼在栋栋心目中就是天上的下凡仙女,于是天天吵着要他娘去月饼家提亲。
      “娘,你什么时候去月饼家提亲?”栋栋追问。
       “儿啊,谁叫你命苦,生在我们穷人家,我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叫月饼到我家和我们一起受苦受罪,我不忍心啊!”栋栋娘说。栋栋娘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大娘,当她每次见月饼哭着经过时,总担心月饼想不开寻短见,就叫儿子栋栋远远跟着月饼,后面看护着,栋栋看见月饼将要走进叫化哥村子时才返回。又一次月饼从娘家回婆家的路上,想起被爹娘不分青红皂白的斥骂,叫化哥的丑怪模样,天天受活寡的煎熬,更是伤心,走到大弯处干脆坐在路边大石上拼命大哭起来,发泄心中的痛苦。跟在后面护送的栋栋看不见月饼了,认为月饼走到前面去了,于是急忙向前跑几步,谁知在拐弯处看到月饼坐在石头上大哭。正当月饼起身想一跃跳入路下的青鱼塘投水自尽时,栋栋一把抱住了月饼,发现月饼脸上流下的泪水就象清晨花瓣上滴下的露珠珍珠般亮美。栋栋情不自禁地用手袖给月饼擦抹脸上的泪水,并且安慰着月饼说:“月饼啊,只有太阳才哭过脸,你叫月饼,是天上的月亮,月亮是从不哭脸的。”月饼在栋栋怀里象触了电似的,将身子一扭,这一扭动更显出了月饼的曲线美。栋栋更加紧紧的抱住月饼。
   月饼说:“栋栋哥,你别抱我,干脆让我跳进塘中淹死算了,我真受不了了。”
      “听说好多地方都已经解放了,实行婚姻自由。”栋栋说。
      “栋栋哥,你就别宽我心了,我是个苦命人。”月饼说。
      “哥说的是真的,好多从外面回来的人都亲眼见过,你一定要想开点。”栋栋说。
      此时,月饼发现路上远处走来一人,心想这是大路上,一旦被人发现传出去,定会说自己不守妇道,如果家族的族长知道会当全族人面把我沉水的。想到这里,月饼猛然挣脱栋栋的手,并猛推一把栋栋,接着说:“栋栋哥,你赶快回去吧,别人看见了也不好,我娘说我是泼出去的水,回不来了。”说着扭头朝婆家走去了。
      在封建婚姻的束缚下,栋栋和月饼还是一个在前面伤心的哭着,另一个在后面揪心地跟着,一次次被梦想惊醒,一次次变成虚幻。
      解放后,栋栋当上了农会民兵队长,为了防止土匪和坏人破坏还发配了枪。一天栋栋象往常一样跟在月饼后面,趁月饼爬坡时,猛跑上前叫住月饼并大胆地对她说:“月饼,现在解放了,新中国把全国受苦妇女的眼泪抹去了,实行婚姻自由,与叫化哥离婚吧,我娶你,你这朵美丽的花终于可以绽放了,别怕,现在有农会为我们做主。”
   月饼听后,脸上泛起了一波波红云,害羞的说:“栋栋哥,你现在是民兵队长,好威风,我结过婚的人,你还要我吗?不怕人家笑话你吗?”
“你是天上仙女下凡,我一个穷栋栋是求之不得呀,解放前我是不敢想,怕你跟着我家受苦,现在我家分得了田地、牛,我会努力干,让你幸福的,现在穷人掌枪杆子了,我要一辈子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栋栋说。
      栋栋和月饼交心后不久的一天,月饼和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月饼又端来茶递给姜得银说:“爹,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关心,你年纪大了又有病,再也不要到油坊去操心了,我把你的那件去油坊穿的衣已洗好了,凉在井上面的竹槁上,我已经跟农会说过了,今天要和叫化哥离婚去,我也不是嫌你家成份差,你们自家儿子的情况你们应该很清楚。”姜得银知道强扭的瓜是不甜的,哽着喉答应一声:“唉”,便流着老泪不停地叹气。月饼又转过身对叫化哥的大弟说:“大弟,我走后希望你们不要与叫化哥分家,让叫化哥也好有个人照应。
   大弟说:“嫂子,你人太好了,我们知道留不住你,只怪我哥太蠢了,没有那份福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大哥的。”
   月饼又含着泪对叫化哥的娘说:“娘,爹年纪大了,一身的病,多照顾好爹。”
   月饼又对叫化哥说:“叫化哥,你也该懂事了,我走后,你要多帮爹做点事,别让爹太累着。”
   叫化哥笑着说:“好呀,你不在我家,房和床都是我的了,爹也不会叫我到门角睡去了。”
   姜得银听后更是气极了,叹着气说:“这真是家门不幸,前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狗日的蠢宝,离婚去吧,我们家没有福份留你这么好的媳妇。”
   月饼终于被新中国帮她挣脱了封建婚姻的束缚,和叫化哥离婚后,就和栋栋结婚了,婚后生下两儿一女,女儿长得和月饼一样漂亮,就叫小月饼。而叫化哥每天帮家里放牛。村里的小孩甚至还有个别大人一见到叫化哥就围上来一起高声的说:“叫化哥真懦弱,中秋不吃月饼睡门角。”逗着叫化哥玩。而叫化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就高声回答:“爹叫我睡门角,我就睡门角,你们说我孝不孝?”
       忙完秋收后的一天,春狗子的爹娘带着春狗子去看望老外婆,春狗子高兴极了,从老外婆家回来已是太阳落山了。春狗子吃过晚饭后,在家门口玩,吃着从老外婆家带来的板栗,春狗子从小就喜欢问问题,想问题,春狗子边吃边想,为什么老外婆家的板粟放这么久的时间没起虫子呢?原来是带着板栗刺球一起放在楼板上,下面的火坑常有烟熏上来,虫子是怕刺怕烟熏不敢来。想着想着突然听到娘的惨叫声和哭声,春狗子急忙向屋里跑去,见他娘从屋里向外跑,小腿上鲜血直流。春狗子吓得大哭一把抱着娘的大腿问:“娘,你怎么了?”春狗子的娘用手巾边擦血边说:“没什么,娘脚是不小心撞了下。”接着听到婆大声的骂:“元儿,你那砍脑壳死的,我两棍子刷死你,秀秀这么好你还打她,你是吃得不安份。”
      “哪叫她走路喜欢打“野眼”。春狗子的爹说。原来是结了婚的女人走路只能低着头眼睛向地下看,如果东张西望到处看就称打“野眼”,就认为这女人不正经,不老实,就得挨丈夫打。春狗子的娘好久没到老外婆家,这次走路可能向路两边多看了几眼,想看看沿路有无变化,元儿就认为秀秀打“野眼”了,所以挨了打。春狗子还听说村里的一个妇女大热天从田里收割谷后背谷回家,在一大树下休息时,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吹起曲子来,她丈夫随后挑谷赶来,看到后抽起扁担就是一顿打,说这女的吹情歌想勾引男人,结果这女的被打伤半月起不了床。春狗子的娘每次无原无故的挨打后,从不说离婚,总是默默忍着,擦干泪后,仍给家里做饭、洗衣,给春狗子爹端洗脚水。春狗子想这么好的娘还要挨爹打,自己要快快长大好保护娘,但现在也只好用自己的哭声软化爹的心;春狗子又想如果有个姑姑就好了,和娘都是女人,又是爹的亲妹,于是便问婆:“婆,我家的姑姑? 春狗子的婆叹一声气说:“春狗子啊,在你爹的下面你本有个姑姑,她出生时,你公帮别人撑船到常德,听说我生了个女,就把原来买的准备让我坐月吃的米、菜、油全卖掉了,连人也没回来,我一个月里缺饭缺菜吃,姑姑也就没了奶吃,活活饿死了。”春狗子的婆说完就伤心的痛哭起来。春狗子随之也忍不住的哭了,并后悔不该问这些,于是对婆道歉说:“婆,我不该惹您伤心。”“春狗子,不是你,平常我只要听到别人家的女儿大声“娘、娘”时,我就忍不住伤心的哭,我的这只眼就是哭瞎的。”春狗子的婆说。春狗子从小经过所见所闻许多女人的痛苦遭遇,因此逐渐形成了心善心软,很同情女人的性格。
解放初一穷二白的中国又遭灾难
    一九五三年初秋,春狗子上学年龄到了,春狗子的爹对他说:“春狗子,你就要上学了,我家祖宗三代都很穷,请不起先生,家里没有一个识字的,吃尽了别人的亏。旧社会抽壮丁时,你公婆为了我与你伯叔不被抽壮丁,就把家里养的年猪卖了,得的钱全给了保长买了壮丁,当时保长就给你公一张说是买壮丁的票,你公把这张票拿回家当宝贝似的放在柜子里藏着,当抽壮丁人来我家时,你公理直气壮的把那票拿出来给抽壮丁的人看,并说我家已经花钱买壮丁了,抽壮丁的接过你公递的票一看,说:“你这老东西还糊弄我们,这明明是张派壮丁的票。”你公这才明白自己不识字才上保长的当了,结果你三叔被抓了壮丁,全家人都气得直骂娘。一家人过年时也只好光吃白菜了。现在解放了,是国家出钱请老师,穷人家的孩子都读得起书了。春狗子你要好好读,为家里,要感恩国家,要争口气,要读得象个样子。”“爹,我记住了。”春狗子说。春狗子的婆又一把将春狗子抱到怀里,并从包了又包的小手帕里解开取出一角钱塞进春狗子口袋后说:“孙子,要争口气读成秀才,要象鱼公那样成为有用的人。”春狗子把婆给的钱取出又塞给婆说:“婆,你年纪大了找不到钱,我不要用钱,爹说了,我们读书是国家出钱了,快放下我,抱我别累着你。”这一下子家里有了读书人,全家人都高兴极了,春狗子的娘用拆下的烂衣布为春狗子缝制了一个书包,又用稻草编制了一个长辫子,然后卷起来象个小鼓似的,再把侧周用稻草绳子紧紧地整齐的緾绕捆起来就成了蒲凳。第二天春狗子背着书包,手提蒲凳高高兴兴地去学校报名。
   学校在舒溪口集镇靠后山顶上的一个破烂庵堂里。舒口集镇是舒溪流入沅水交汇处岸旁。舒溪发源于用坪金华山,此山周围有九个水潭合称为“九股老”,即舒溪的源头。金华山上一带木材极为丰富,当地人把砍了的树编成小筏,待下大雨涨水时,顺水放至舒溪口卖给镇上的木材老板,或再次编成宽五六米长十多米的大木筏顺沅水而下,卖给常德洞庭湖的人。金华山顶的悬崖上建有庵堂,从山脚到庵堂只有一条路,庵堂路边有一深不可测的天坑,传说“问子坑”。已婚女子向天坑丢下一石子,如果只听到“咚”的一声响,则表明以后再无生养,若听到“叮当叮当”响一阵,表明还继续有生养。庵堂旁还有一清泉,据说泉水还可治病。来庵堂烧香拜佛的人、饮泉水的人、投石问子的人络绎不绝。春狗子的娘背着春狗子也来过。
       舒溪口集镇是沿溪而建,长约千余米,镇上建有高大荫深的砖院,也有低矮的小木房。原旧社会的保长李祖平的大院、沅陵县保安团团长姜大同的大院、几个大地主的院子,还有排商、盐商、布商的大院都齐聚于此。集镇街道虽然不是很宽,但都是石板铺成,干净整洁。集镇很是热闹,放排的、做生意的,沅、泸、辰等县商贾来此赶集者齐聚,真是川流不息、车水马龙、前撞后拥。从集镇后山沿斜坡路而上就到了庵堂。春狗子沿这路一走进学校就向老师报名。一个老宋老师问春狗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狗子。”春狗子说。
      “我是问你的书名呢?”宋老师又问。
      “叫春狗子” 春狗子又说。
   宋老师听后大笑说:“我给你取个书名,就叫郑鹏好不好?这个“鹏”字是鹍鹏的鹏,希望你今后象鹍鹏一样展翅高飞,心怀大志。”春狗子答应“好”后宋老师就给郑鹏发了书。郑鹏然后摆好蒲凳坐下,有的学生是垫着砖头坐下。就这样,学生们把书摆在自己屈坐的大腿上上课。虽然是小学语文,但很有哲理性,《狐狸和乌鸦的故事》告诫大家不要听从骗子的花言巧语,提防上当受骗;《拔萝卜》使大家懂得团结力量大,要乐于助人的道理。学生们从小心灵就得到了很好的启迪。在庵堂里春狗子上了一个学期的课。
   第二学期开学那天,宋老师对大家说:“同学们,明天上学来有背篓的带背篓,有筲箕的带筲箕,把庵堂拆了,拆的砖运到舒溪口集镇上去,用这些材料 修新学校,不久大家就会有新学校上课,大家说高兴不高兴?
      “高兴”同学们一齐回答。郑鹏听说要建新学校高兴极了,第二天背着背篓最先到校。背砖瓦时,格外卖力,干得汗流浃背,满身灰土,两眼通红。正当郑鹏想新学校还没建好,旧学校又拆了,明天到哪去上课呢?正急时,见宋老师拍了两下手掌说:“大家安静一下,现在活都干完了,大家带好你们自己带来的劳动工具、书包、板凳跟我走,我带你们到明天上课的地方去。”郑鹏跟着宋老师来到了李祖平家院子的堂屋里放下了蒲凳。这里就成了郑鹏一生中读书时第二所学校。
      又一年后,新学校修好了,不是高大的楼房,而是用树搭成的房架,周围用拆来的砖砌成的围墙围着,但还比较大,每间教室的前壁上挂上了由锅烟涂成的黑板,教室里还摆上了多人共用的长方形课桌,即便如此,郑鹏这些孩子们总算是有了真正的学校了。又一年后,学校里又增添了许多新生,班也多了,人也多了,还调来了好几个新老师。郑鹏的班主任换成了女周老师,三十多岁,圆圆的脸,白里透红,和蔼可亲,听说是知识分子响应号召下乡锻炼的。她带着一女一儿,女儿叫张香,和郑鹏同班。
   郑鹏家离学校有几里路,还隔着一条舒溪。郑鹏从小就瘦弱,体质差,每缝溪中涨水时读书去过溪衣服就会浸湿,还有春季多雨刮风时读书去衣服就会被淋湿,还有天寒地冻的天读书去,这些都会导致郑鹏常咳嗽发烧感冒。郑鹏的娘几次打算不让郑鹏读书了,干脆学门手艺,但郑鹏不同意 ,硬是要读书。周老师接任班主任后就象当娘的关心她的学生,天冷时,郑鹏上课来教室内被周老师烧的一盆炭火烤得暖暖的,带来的冰冷的中饭,周老师总是把它热好,下雨淋湿了,周老师总是拿自己小孩的衣服给郑鹏换上,再把湿衣服烤干;溪中涨水,周老师总是负责接送。郑鹏在周老师的关心下,很少生病了,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好。郑鹏的娘为了感谢周老师对郑鹏的关心,每次来集镇有事,总要给周老师带点家里种的辣椒、黄瓜等菜,经常与周老师拉拉家常。周老师从老远的长沙大城市来到这边远山区,举目无亲,常感孤独无助,又认为可能要在舒溪口留一辈子 ,因此对这老实善良的郑鹏的娘颇感亲切。而郑鹏的娘看到周老师一个大城有知识的人没一点架子,看得起一个老乡里人,因此对周老师也颇有亲切感。久而久之两人越来越亲密,后来两人还认了干姐妹。郑鹏本来就没有姨,于是就把周老师叫姨了。郑鹏的娘和周老师两人觉得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心想把两人的这份友谊传承下去,商量后决定郑鹏和张香订了娃娃亲。张香的脸蛋象弯弯的月亮而清秀,两条细辫象飘逸的柳枝,唱起歌来如同百灵鸟的鸣脆,学习成绩每次考试班上第一名。在郑鹏的心目中很是羡慕她。当郑鹏从他娘那里得知订娃娃亲一事害羞得小脸蛋通红,好长时间不好意思直面张香。在张香心目中郑鹏模样长得乖,活泼机灵,诚实本分,上进心强, 所以也颇有好感。当听到订娃娃亲之事后也害羞得好长时间不好意思与郑鹏交谈。周老师发现这个问题后,因此在一堂语文课中,周老师有意点郑鹏、张香合读一段课文,从此后郑鹏和张香才逐渐解除了不好意思的局面。
   这年暑假是大热天,舒溪口集镇上人多树少,到了太阳当顶时,那街道上的石板路走起来烫脚。郑鹏家临大河而且周围树林茂密,比新开地建的学校要凉爽得多。中午时分,郑鹏对他娘说“娘,这火热天到中午后,周阿姨的那房上盖的瓦肯定都晒透了,房内还不象蒸笼,反正暑假了,又没事,干脆叫周阿姨一家来我家避避暑。”“春狗子,你真行,能为别人着想了,明天你就去请吧。”郑鹏娘说。于是第二天早上,郑鹏就来学校对周老师说:“周阿姨,我娘叫你们到我家去避暑。”周老师见郑鹏来了,满脸笑容地说:“郑鹏,你坐,张香的弟弟到长沙他叔叔家玩去了,张香正在厨房选菜,吃了早饭再走吧。”“不了,趁早上凉爽些走吧。”郑鹏说。周老师大声叫喊:“张香、张香,你不是说要见识见识老乡下的风景吗?郑鹏接你来了,你去玩玩吧 ,下午回来。”张香听出是郑鹏的声音,高兴得一蹦一跳从厨房飞跑出来说:“郑鹏,我把菜都已经洗好了,享受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吧。”“你家的饭我还吃少了吗?趁凉快走吧,吃了饭就热起来了。”郑鹏说。“我是知道郑鹏这孩子的,说一不二的,张香,你带些饼干之类的趁凉快走吧。”周老师说。“妈,再见。周阿姨再见。”张香、郑鹏高高兴兴地出发了。两人行至郑鹏家的村下路边时, 张香好奇的指着路边一排结着一串串象白色的枣子果子的树问“郑鹏,这是什么树?结的这果子好漂亮啊!”“这叫苦连皮树,不但结的果子漂亮,它开出的一串串洁白的花更美呢。”郑鹏说。“为什么这树叫这么个苦名字?肯定有原因的吧。”张香说。“因为这树全身都是苦的, 你看,其他树起虫,唯独这种树不起,如果小孩子肚子里有了蛔虫,就用这种树皮煮水喝,可以打掉蛔虫,喝起来好苦啊。”郑鹏说。
      “唉,现在我们的生活还比较苦,和这苦连坡树差不多的。”张香说。
      “那好啊,你我就不会被小虫子侵害啊,现在我们国家还是一穷二白,毛主席说,一张白纸好写最好的诗,好画最美丽的画,努力读书吧,将来用我们所学的知识,用我们的双手把我们国家建设得非常富强,我们也就很幸福了,努力吧,今后开的花,结的果一定会美丽无比。”郑鹏说。
      “努力吧,要坚信我们的未来一定是美丽的。”张香说。就这样郑鹏和张香这里看看那里玩玩,也没感觉到一点饥饿,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太阳落山只有几尺高了。 郑鹏对张香说:“张香,我娘一定是把晚饭做好了,饿了吧,光顾玩,回我家吃晚饭去吧。”
      “就不麻烦伯娘了,我袋子里有吃的,我妈交待我傍晚一定赶回家。”张香说。郑鹏怕周阿姨惦记张香,也就不再挽留,匆忙从家中取了包干螺蛳肉让张香带回去,然后送至溪对岸才回家。
   自从学校搬到集镇后,在学校附近,卖小吃零食的特别多,炒瓜子、炒花生、酸萝卜片等。馋嘴小孩天性,郑鹏也不例外,但家里穷,加之郑鹏的爹被派到外地修铁路去了,郑鹏的娘一个人要养活一家子,除了家里正常开销,哪里还有钱给郑鹏零花呢?郑鹏见自己娘那么累,心想,自己十多岁了,应该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为家里分担困难。于是周六周日郑鹏就到山上采药草晒干后卖,到河里摸鱼拾蚌卖,卖得的钱除了给家里生活贴补一些,剩下的就是自己的零花钱。为此,郑鹏身上祼露处的皮肤经常是晒得脱了一层皮。但还是乐意这样自食其力,而且还有一种自豪感。有一次郑鹏放学回家,郑鹏的娘问郑鹏:“春狗子,今天买了什么零食吃?”
      “酸萝卜片”郑鹏说。
      “是不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长袍的光头老人卖的?”郑鹏娘问。
      “娘,正是,他房子矮小,又无儿无女,连走路都困难,好可怜,我应该多照顾他的生意。”郑鹏说。
      “他叫姜宏台,一辈子抽鸦片,头发眉毛牙齿全掉光了,连自己原来的房子也卖了,讨不上媳妇,可怜是活该。”郑鹏娘生气地说。
      “娘,那是他从前的错,现在为难了,多可怜,但是他现在卖酸萝卜自食其力,我认为还是应该照顾他的生意。”郑鹏说。
      “想不到我家春狗子心这么软,今后有可能要上当的。”郑鹏娘说。
   解放后, 劳动人民的生产资料和精神枷锁得以解放,劳动热情空前高涨,因此在一九五八年掀起了大跃进,为了减少大家干家务花费时间,用来更好地投入到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因此将一个生产队的一二百人集中到一个食堂办伙食,这样的食堂就叫“公共食堂”。大家都知道落后会挨打,提出的口号是钢铁的产量要赶英超美。于是生产队里的壮汉子抽到有铁矿石的地方修建炼钢铁的土炉子,有的就专门砍树烧炭为炼铁所用。钢铁产量上去了,而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随之而来的是连续的自然灾害,造成了农业大量减产。有的干部为了迎合大跃进想增添自己的功绩,刮起了浮夸风,虚报粮食亩产数,亩产八百斤、一千斤,甚至两千斤。按浮夸产量计算每个人都能餐餐吃饱饭。公共食堂开始用大甑子蒸饭,大家放肆的去饱餐,吃不完又倒掉,浪费现象非常严重,后来粮食出现了很大的短缺,只好按人定量了,每天是早晚两餐,郑鹏的娘是每餐定量三两米,郑鹏及弟妹是每餐二两米。由于有的炊事员责任性不强, 因此从公共食堂取来的饭表面有一层少量的糠壳。郑鹏从小口细,每当郑鹏取饭来,要挑掉碗表层的饭时,其弟总是说:“哥,给我。”因为其弟身材高大些,饭量大,口也粗些。郑鹏的娘每次见郑鹏的饭剩下太少,就把自己碗里的饭从中间挑一块给郑鹏。每次这样,郑鹏见娘越来越瘦便说:“娘,我自己的饭够了,不用你给。”
   熬啊熬,又过了一年,第二年一九六0年郑鹏就要初中升学考试了,这一年郑鹏的班主任又换成了宋老师。全县只有沅陵一中、沅陵二中、沅陵女中招收初中生,全县小学升初中考生人数是招生人数的几倍,小学升初中很难考上,因此学校要求五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要到学校统一上晚自习。郑鹏和同村同年级的就有十多个同学 ,晚餐后从家里去学校上完晚自习又步行回家需走好几里路,有一天下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大家饿得实在受不了,口里都吐出了酸水,没办法,走不动了,就在年龄最大的万升的安排下到别人家地里去偷黄瓜吃 ,如果谁不去,就说谁是叛徒,大家就会群起而攻之,郑鹏也只好去了。晚上看不见就用手摸,摸到了再咬一下 ,是黄瓜味就摘下来 。万升坐在路下石板上等,大家统一到万升那儿集合,然后由万升给大家统一分配,多偷得的给一定奖励。郑鹏吃了一肚子生黄瓜回到家里,做完作业又把明天要上的新课预习了一遍后, 累极了,把书包往床头上糊乱一挂,衣也没解下,倒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做起梦来,梦见爹拿着木棒朝他头上打下来,还口中骂到:“谁叫你偷别人家黄瓜吃……。”郑鹏感觉到头上一阵疼痛,就高声喊叫:“爹,我下次不敢了,我饿,娘,快来救救我……。”叫喊着叫喊着醒了,用手摸一下头,原来是书包掉下来正砸在头上。郑鹏的娘听到叫喊声跑来,连忙拉起郑鹏问:“春狗子,怎么了,春狗子,怎么了?”郑鹏把小伙伴偷黄瓜吃的事给叙述了一遍。郑鹏的娘听后说:“春狗子,我们虽穷虽苦,但骨头硬,你饿,别人家也饿呀,以后再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了。”郑鹏后悔地说:“娘,我记住了,你睡去吧,你明天还要出工。”
      “你也快睡觉吧,明天清早还要上学呢,你忘了,你爹打老远修铁路去了,怎么会打你呢?”郑鹏的娘说。郑鹏听了娘的教育后,就是饿极了也忍着,再也不偷人家的黄瓜吃,并且还不许小伙伴再偷别人家黄瓜吃。饿着忍着,终于明天就要放寒假了,郑鹏很高兴,因为饭没吃饱可以到山上找野果子吃,挖土球子(块茎长在地下,地上牵细藤)煮起烧起吃。郑鹏高兴地跑到他娘面前说:“娘,我们明天不用上学去了,放寒假了。”
      “那好啊!明天跟我挖葛去。”郑鹏的娘说。
      “娘,我们这儿的山上哪还有葛挖?凡有葛的山都挖完了,除了个别长在石头裂缝里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挖呀!”郑鹏说。
      “春狗子,你没听说过,山区真好,遍地是宝,只要勤劳到处可找。明天我带你到金华山脚下去挖细葛。”郑鹏的娘说。
   细葛是蕨类植物的地下茎,越是长在地下深处含淀粉越多质量也就越好,大约有手指粗一根根的,挖得后洗净上面的泥土,锤糊,放在水缸的清水里搓揉洗过滤后,在缸水中沉淀下的白色淀粉放在锅中加热搅拌,就成了一饼乌黑的粑,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煎煮均可吃,入口细滑,含多种营养成分,称之为葛中“乌金”。
   第二天郑鹏和他娘早早地吃点早餐后,就出发了,到了筲箕湾住一晚,第三天天刚露鱼肚白就朝金华山去,天大亮就到了。郑鹏想到全家人能有葛粑吃了,要多挖些,因此开始站着把锄头扬得高高的挖下去还挺有力的,由于早餐没吃饱,自身的骨头又嫩得点,挖一阵子就累极了,便跪着挖,又挖一阵子,锄头实在是扬不起来了,只好趴在地上,用手扒土挖,手指扒出血了也顾不得,每扒出一根都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一声,到了天黑总算挖得碗口粗一捆,和他娘摸黑回到了亲戚家,晚上要把葛根制造出葛粑才能休息,忙完后已是腰酸背痛,次日带着葛粑回家了。全家人饱餐了几天细葛粑,一边吃郑鹏的娘一边对郑鹏说:“春狗子,通过这次娘带你到金华山挖葛这件事,你应该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劳动,都是能解决的,千万不能搞歪门邪道。你努力了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郑鹏连连点头说:“娘,你的话我一定永远记在心上。”
   寒假一过,六年级又临近毕业了,学校要求每个毕业生交自己的像片,准考证上要贴,乡下没照像馆,只有县城才有。去县城来回只有步行,所以在县城必须住一晚,因此开销费用蛮大的,郑鹏爹又没在家,他娘摘了一背篓黄瓜卖得的钱全部给了郑鹏,但是还是不够郑鹏去照像的开支,交不上像得不到准考证,怎么去参加考试呢?郑鹏心想,只有小学文化知识,今后怎么能更好的为国家做事?心里很不甘,于是想放学后到河里摸条大鱼卖,碰碰运气,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码头外的岩孔里抓得三斤多重的鱼卖了,照像钱总算凑够了,到泸溪县城照了像,得到了准考证。郑鹏和张香还有几个平时成绩好的都填报了沅陵县最好的学校——沅陵一中。考点设在地处太常的沅陵二中,学校很大一段临沅水的燕子滩,一段临酉水的溪子口滩。据传说两水交汇处地下有一巨蛟镇守,有一年一次涨特大洪水,洞庭湖的巨龙沿沅水游上来与此巨蛟相会而发生剧烈争斗,掀起屋高巨浪,蛟龙的吼叫声如雷震耳,两岸地皮都振得抖动,房屋摇晃,房上吊灯大幅摆动。当地人们吓得惊惶失措。后来是天上神仙看见后,过意不去,用铁链把龙捆锁于洞庭湖中,后来蛟龙才不再争斗,巨蛟安心镇守在此。沅陵二中及沅陵县城的挂在河边的房屋涨水时不被淹没和冲走。
      舒溪口到沅陵县城是水陆无船无车通行,只有步行一整天才能到沅陵二中。郑鹏和同班同学赶考去行至半路上时,刮起了风下起了大雨,伞都无法撑,衣衫全淋湿透了,喷嚏、清鼻涕全来了,郑鹏心想,完了完了,明天考试一定会感冒发烧的,能否参加考试还是个问题。谁知一走进二中考生休息的教室里,就感觉到身上暖和和的,教室里摆了几盆炭火,郑鹏坐在一盆炭火旁,不一会儿衣衫全烤干了,身上逐渐的出了毛毛汗。不多时,学校厨师又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郑鹏吃着烤着,感到全身轻松多了,舒服极了,好象回到自己的家一样。
      第二天,郑鹏心有成竹的走进了考场,打开语文试卷一看作文题是《公共食堂》,他没有动笔写,迟疑起来,因为他平时对自己生产队的公共食堂印象不太好,在他脑海里产生了激烈的斗争,今天作文是写真话还是写假话?阅卷的老师是喜欢听真话还是喜欢听假话呢?是的,平常自己的娘和老师都教要说真话。于是郑鹏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共食堂取的饭,表层混有细细糠,再加一勺无油汤,吃得肚子呱呱响,吃得心里发了慌。正写着突听监考老师一声提醒:“还有三十分钟。”郑鹏猛然回神一想,这样写阅卷老师能给我高分吗?能考起沅陵一中吗?为了考起沅陵一中还是写些赞美的吧,于是就写成了“公共食堂象朵花,花儿开得香又大,饭菜烹得顶呱呱,社员吃了笑哈哈,大家都来把它夸,把它夸!……”后来郑鹏终于考起了沅陵一中,张香不知什么原因没被沅陵一中录取。当她得知郑鹏考起了,就亲手赶制了一双布鞋托郑鹏的娘赠给郑鹏,并在鞋里塞上一纸条,纸条上写:“郑鹏,祝贺你,希望你努力学习,穿上这双鞋在学习上步覆更加坚定,这一别恐难相见,以后见鞋如见人。”郑鹏拿着鞋焦急地问他娘:“娘,你见到张香还好吗?”郑鹏的娘说:“听你周阿姨说张香她这几天是茶饭不思,整天以泪洗面。”郑鹏听后,扭头就向外跑,郑鹏的娘急忙问:“春狗子,你去哪儿?”
      “娘,我要马上去安慰她,不然她会受不了……”郑鹏说。
      “春狗子,你别去了,她的长沙叔叔接她去长沙,可能这时已经走到三眼桥上汽车了,你周阿姨也去送了。”郑鹏的娘说。郑鹏停住脚步,思绪万千,口中念着:“本是同林鸟,为何各自飞,依依离别情,相煎何太急。”罢,罢,郑鹏心想,还是要努力读书,今后考取了重点大学才更有脸面与张香再见面,便清理好所需日用品,把张香送的鞋包了又包放在箱子里。
   一九六0年八月三十一号清早,郑鹏和他娘一起搭飘去学校上学。所谓搭飘有两种,一种是先乘一只小小船划桨,靠上大的摇橹下行的运货船后,抓住大船爬上去,上去后还帮着摇橹,到了县城水域靠岸,即可到县城。另一种是乘的小小船靠上下行的大木筏,然后爬上大木筏,木筏行至县城水域靠游手身背筏上的竹篾绳,拼命的从筏上下到河中游上岸,把绳捆在岸上早就埋好的大木柱子上,筏就慢慢的被拉靠岸了。郑鹏一上大船后就帮着拼命摇橹,只想快快早点到沅陵城,郑鹏是摇橹摇得内衣都汗湿透了,稍一小息,一阵河风吹来顿觉体表冰凉,打了个寒抖。终于船到了沅陵古城下南门码头靠岸了,此时城里已亮起了路灯,郑鹏环视一下后,不由得感慨的说:“沅陵城多美啊!”郑鹏顾不上欣赏县城夜景,便和娘一起从尤家巷沿一条铺着石板的阶梯路向上爬至天宁山顶,便到学校了,学校大门口外是一条长约五十多米宽约十几米的用石板铺成的台阶,台阶的外下方长着一排树干约五六尺围的非常茂盛的大树,树冠把整个台阶笼罩得凉爽、清晰、舒适,听说既使是火热的夏天,从路脚爬到校门口,只要在台阶树下稍息一会,累意和汗水全会消失。
   郑鹏开始进初中那期还是吃国家的供应粮,当时称居民粮。由于一九六一年大旱灾又袭来了,对一个人口多、田地少、单产低、底子薄的国家,粮食就更紧张了。郑鹏又回到原来的农村口粮,粮食太缺少了,正处于长身体期和担负繁重学习任务的学生们肚子吃不饱,学校怎么能进行正常的教学呢?学校马上采取了措施。每餐,学校食堂蒸饭的少量的米下垫一部分砍细的红薯藤一起蒸,用来填饱肚子,学校制作有稻草饼干吃,还修建有培养小球藻的池,学校厕所里摆放有尿桶,接的尿作为培养小球藻的肥料,因为培养出的小球藻也可蒸起吃,用来填饱肚子。郑鹏随着年龄增大,又是身体生长的旺盛期,消耗营养快,吃饭后一会儿又感到饿了。那时街道旁摆的是农民从山上摘的叫老鸦米的野果子做的粑粑、麻根粑粑、葛根粑卖。公家馆子里有白面馒头卖,要一两粮票三分钱一个,即使有钱,没粮票看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垂涎三尺别想买到,郑鹏是农村户口,哪来粮票呢?郑鹏的外婆得知情况后,常从乡下给郑鹏送些苦荞糊吃,郑鹏的爹得知儿子考上了沅陵一中后,常挂念儿子,一心想见到儿子,因此从修铁路工地上逃跑回家了,并急忙到学校来看望儿子,并给郑鹏十几斤粮票十几元钱。郑鹏一下子成了“富翁”,加上又见到了久别的爹,真是太高兴极了。学校为了渡过自然灾害给师生们的生活所造成的难关,改善师生伙食,开垦了一大片学农基地,并在基地门前挂一写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横幅,还养了一些猪,每周师生们安排有生产劳动课,或是找猪草,或是种地。生产获得了大丰收,伙食费大大降低了,伙食也大大改善了,学校食堂每周给师生打二次牙祭,每人三两肉,寒假还给学生发糕点带回家过年食用。此时,农村的生活情况也开始好转了,生产队的公共食堂解散了,农民除了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外,还可以自己开荒种地或搞副业增加收入。郑鹏的学校和家里的生活条件变好了,因此学习上也安心了,更加努力,决心要考上黔阳一中地区重点高中,以后好考上重点大学,更好的报效国家。
      随着初中升高中的考试一步步到来,班上的学习抓得越来越紧了。白天上课时,班主任不时在教室外巡看学生们的学习情况,不时地坐在教室后聆听课任老师的讲课情况和观察学生们学习的认真情况。晚自习时,班主任就坐在教室后监督班上学生的学习,见到哪个东张西望不认真学习的,当场就要挨批评。班主任全老师是教郑鹏数学的,抓得就更紧了,一个星期一小考,一月一大考,从中发现问题,改进教学方法,表扬进步,批评落后,来激励学生们的学习。提出的口号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夺取中考胜利。在一次月考中,数学考试有一道特别难题,很多学生解答不出来,就是老师也只能用一般的方法,分三个步骤拐弯抹角解答出来,郑鹏却思考出了另一种方法,只用两步就解答出来了,老师当着全年级学生的面表扬了郑鹏,要大家向郑鹏学习,勤思考,敢创新,并鼓励大家要勇于创新,并说,没有创造就没有社会进步,没有社会的发展。学校不但学习抓得紧,而且纪律也特别严,凡是偷东西的、 谈情说爱的学生,只要一查出来,马上就在教导处门口的壁上贴上处分决定,不是警告就是开除学籍。郑鹏每当想起小学时的伙伴张香时,也只好趁没有人在旁时偷偷打开箱子,看看那双鞋子。
乱世敲断美音弦
   一九六三年夏,初中升高中考试刚完,全老师就把郑鹏几个叫到身边问:“最难的那道数学题你们是怎样解答的?”郑鹏说:“此题解答的方法要讨论,当a大于零时……,当a等于零时……,当a 小于零时……。”全老师又问:“语文考试题作文《劳动的一课》是怎样写的?”郑鹏简单讲述:“通过两次与农民一起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学会了辨认秧苗与稗草的方法,秧苗有叶耳叶塞,稗草则没有割稻谷时,镰刀口要向下握,这样割谷子就不会割到手……。”
      “全老师听后高兴得不得了,拍着郑鹏的肩膀说:“郑鹏,好样的,等着录取重点高中吧,继续努力,今后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
   八月份,宋老师给郑鹏的爹带来了录取通知书,郑鹏的爹听到宋老师说是录取到黔阳,叹了口气说:“沅陵一中高中部都没考上,录取到黔阳,我到外修铁路时听说黔阳只有个师范学校,毕业后是当小学老师,还不如趁早学门手艺,还好讨吃些,不读了……。”
   知情的宋老师哈哈大笑了两声说:“元儿,你别搞错了,郑鹏考取的不是黔阳师范,是黔阳一中,是地区重点高中,考分总平要达到八十五分以上才能录取。”郑鹏的爹听这么一说马上高兴起来,满怀欣喜的说:“旧社会我家三代人是不识字,现在我儿考取了地区重点高中,是中了举人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他去读书。八月二十八日早上八点,郑鹏的爹把郑鹏送上了从沅陵开往安江的客运汽车,郑鹏一个老乡村的小孩从来没有出这么远的远门,完全不知道安江在天南地北的何方,一上车就感到孤单和无助,眼里含起了泪水,低头无语。真巧,并排恰好坐着个沅陵二中考上黔阳一中的学生隋景华,有了伴,郑鹏也高兴了,身上轻松了很多,两人在谈笑中汽车发动了,开始徐徐向前,谁知此时郑鹏的爹给郑鹏买了几根油条,手高高的举着油条在汽车旁边拼命地追赶汽车,边跑边喊:“春狗子,油条,春狗子,油条……”郑鹏听见是爹在喊,赶紧把上半身伸到车窗外大声喊:“爹,你别追了,注意跌倒,我不饿,回去吧。”汽车跑得越来越快,郑鹏的爹离汽车越来越远,最后到郑鹏看不见他爹的影子才把身子从车窗外缩回坐正,亲情,分别,郑鹏流下了泪水。过一阵子,车上的人都东倒西歪地睡觉了,可是郑鹏脑子里还在想着问题,黔阳一中到底在哪里?有沅陵一中大吗?是什么样子?无论怎么想脑海中还是一片茫然,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榆树湾到了,汽车太烫了,要休息一阵子,还要给汽车加水,大家可以下车透透气。”汽车司机大声说。郑鹏被吵醒后下车一看,这榆树湾不过是个山丘连绵的小集镇,也没什么好玩的,便又上了车。乘务员一清点人数都到齐了,又开车了。再过一阵,乘务员大声提醒大家说:“要过鸡公界了,大家不要打瞌睡,坐稳以免碰伤。”郑鹏好奇地向车窗外看去,汽车正在盘旋着爬山,到了山顶从车窗向山下看去,上山的公路就象艺术体操运动员抖动着彩带,真是奇而险。鸡公界一过没多久,安江车站就到了,此时,太阳已快落山了,下车后一走进候车室内,只见其中一处挂着“黔阳一中新生接待站”的横幅,郑鹏和隋景华向接待站走去,这时有几个从接待站走来的小伙子迎面便问:“你俩是黔阳一中的新生吗?”
      “正是”郑鹏说。
      “我们是接你们来的。”几个小伙子说。然后便把郑鹏和隋景华两人的行李从客车顶部的货架上取下来搬到板车上捆好,拉的拉,推的推飞奔而去。郑鹏和隋景华两人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着,追着。隋景华边跑边对郑鹏说:“在家听人说过,外面有骗子,在车站或码头说是帮别人拿行李,其实是把别人的东西骗走了。”郑鹏听后说:“天啦!坏了,我的学费全放在行李袋里。”两人越想越担心,就拼命追赶板车,追着追着来到了几个大柱下,郑鹏抬头一看,看到大柱子上的栋梁上有几个大红字“黔阳一中”,郑鹏高兴的不由自主地说,学校到了。此时见拖行李的板车就停在校门内,拉行李的小伙子是这个学校高二的学生,他们将行李扛着送到郑鹏、隋景华的寝室里,两人恰好又同一个班。
      天虽黑了,但校内的灯光照得如昼。郑鹏和隋景华到寝室放完行李后就迫不及待地观看学校一周,一进校门就是一条通向校内宽大的水泥路,路的两边是窗明几净的宣传栏,右侧是学校行政大楼,左侧是高大的学生寝室楼,沿大路再向内是大花坛,花坛里的鲜花和路边高大的绿树上下呼应,美丽如画。路过花坛时,阵阵花香扑鼻而来。再向内走是大鱼塘,塘周围是绿树成荫。从大路再向内是教学楼小操坪,小操坪内有排球场,教学楼后面是大礼堂、大操坪,大操坪内设有足球场及各种体育设施。看到这些,郑鹏心想,这学校不就是自己想实现大学梦而奋斗的理想的天堂吗?虽然离家路途较远,来去很不方便,但能考上这设施完善、环境优美、人气旺盛的重点高中,感到非常自豪。和郑鹏同年级的同学们,也是来自不同县的初三拔尖学生,开始来各自说本地的方言,语言上相互有点不通,辰溪县来的,把没吃辣椒没有味道说成“妈奇骡子妈味”;安江人把女孩子说成“妹七卡”;溆浦的发脾气骂人一开口就是“老母亲的”。大家相处在一起,相互交谈,相互融合,一两个月大家的语言相通,彼此之间还会说对方的乡话,相互很熟了。学校里的伙食是价廉物美,因为很多食材都来自学校学农基地自产的。学校的任教老师都是来自国家重点师范院校毕业的高才生,任教郑鹏年级的俄语老师是原来苏联专家的翻译,她一股子洋气,一笑起来肩膀也抖动,手舞足蹈,她遇到学生就笑着用俄语打招呼,对话。学校不但主任师资力量强,而且任教音体美的师资也很强,教郑鹏年级的音乐老师是精通多种乐器,又能作曲作词,又会指挥的戴老师。在他主导下还成立了校文艺宣传队,郑鹏也是其中的队员。每周星期六,学校或者班上都要举行文艺晚会。每天清晨或课余时间,郑鹏和他的同学们就到绿树成荫的鱼塘边朗诵俄语或语文。因为在这里,微风会为你送清爽,树叶落下成书签,鸟儿鸣叫配乐章,鱼儿为你来伴舞,花儿为你献芳香。郑鹏的业余时间除了看书,解题,练习吹笛子,拉二胡外,剩下的业余时间就是学骑自行车。黔阳一中大操坪尤其是到了星期天可热闹无比,到这里学骑自行车的除本校的学生外,还有黔阳师范的,安江农校的,因为跨出校门左侧有一块长着一些参天大树的小坪,小坪的树下有卖小吃的馆子。馆子里特别好吃的是粘着芝麻的烧饼,这饼是放在陶罐内用木炭火慢烤熟了的,吃起来香脆酥,称之为大沙坪烧饼,并且卖饼的不是武大郎,而潘金莲。馆子旁就是一个大的出租自行车的行当。只要把学生证给租车老板就可租车,退时按租时长短付款。
      由于安江汽车客运车票很紧张,第一年寒假郑鹏没买到车票就没能回家过年,到了第二年郑鹏实在是太想念爹娘弟妹们了,又特别想吃家乡特产干螺蛳肉了,于是就向安江本地的同班同学的家里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回家去。开始一路上还悠哉悠哉,过鸡公界可不易对付了,爬坡时得把自行车用力推上去,推到山顶后,把刹机调得非常紧,下坡时不但要紧握刹机,脚掌的底板还要伸屈到后轮钢圈上贴紧,用来增加后轮转动时的摩擦阻力来降低车速。即使如此,车子跑到山脚时,车子仍然如飞,双眼紧盯前方,即使有灰尘飞入眼里也不敢眨一下,手灵活的操纵龙头方向,精神高度紧张,上山累得满头大汗,下山又吓得满头大汗,真是险中有趣 ,趣中有乐。郑鹏经过两天的辛苦骑车终于回到了家中,一见到添了白发的爹娘,郑鹏硬喉了。
      “儿啊,爹娘也舍不得你,长高好多了,叫娘差一点认不出你了。”郑鹏的娘说。
      “娘,全家人身体都好吧?生活过得好吗?”郑鹏问。
      “现在政策好,除了到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还可以开荒搞自留地,我家的粮食足够吃的了,你爹还可以制作些手饰卖,我家的钱也足够用,你在学校只要需钱花,马上写信回家给你寄。”郑鹏的娘说。
      “儿子他娘,不要只顾说话,儿子肯定饿了,快做饭去吧。”郑鹏的爹说。
      “春狗子,你肯定骑车累了,好好休息一阵子,不然娘做好吃的,你累得也没了胃口。”郑鹏的娘说。
      “娘,我现在坐在这,脑子里好象还骑在自行车上向前跑,对不起,你做饭,儿子没能给你帮忙了。”郑鹏说。
      “春狗子,娘还不算太老,做一家人的饭菜能行,你好好歇着。”春狗子的娘说。过一会,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做好了,特意给郑鹏做了一碗红干椒炒干螺蛳肉,一家人围坐着吃着。郑鹏的娘看着郑鹏大口大口地吃着干螺蛳肉炒红干椒,便高兴地问:“春狗子,娘炒的干螺蛳肉好吃吗?”
       “涡庆哈尔索!”春狗子说。
      “背时儿,你在跟娘说些什么?
      “娘,真对不起,平常在学校与俄语老师和同学们对话说惯了,刚才一不小心又溜出来了,意思是俄语中的非常好。”郑鹏说。
   郑鹏的爹笑着说:“我家春狗子现在还喝了点洋墨水了,解放前保长欺骗他公不识字,现在就是用外国语别想欺骗我们家了。”
       假期一过郑鹏又回到了学校,在这个学校郑鹏不但学到了很多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知识,还学到了不少的音乐知识,例如吹笛子拉二胡和简单的谱曲。黔阳一中真是培养人才的大摇篮。难怪六五年高考,考取重点大学的人数占学校毕业参考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五。
       一九六六年春季,高考又将来临,郑鹏下决心要考取重点大学,为家里争光,今后好为国家作出更大贡献。为迎高考作最后冲刺。突然一天,在教室当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张《批判吴唅邓拓廖谋莎》的大字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后来,全校的墙壁上、宣传栏里到处都贴的是大字报。一天到晚,老师的讲课声,学生的读书声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广播里“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高叫声。原来师生们共同讨论研究学问的风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抄写大字报。全校停课了,学校不再像学校了,紧接着是出现了两个水火不相融的派别,所谓的“保皇派、造反派”好象人身上长出的不同类型的毒瘤,毒素不断地腐蚀扩散。两派开始是在大字报中相互毫无道理的利用毛主席语录而断章取义的来攻击对方,把整个的良好的思想意思都搞混乱了。再后来发展到两派中的人肢体上的冲突,在这种动乱不安的环境下,大学也停办了,要向考试交白卷的学习,手上有老茧就是毕业证……。郑鹏天天见到的是这些,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一下子好象掉进了冰窖里了。一颗具有生命力的种子要发芽茁壮成长是需要具备一定的外界条件的。郑鹏心想,这样闹下去,造成混乱对我们的国家是极为不利的,决定两派都不参加,因此还成了所谓的逍遥派,当时逍遥派在学校食堂是买不到饭菜的。又快过年了,郑鹏多么想回家满肚子苦对爹娘说,于是又借了一辆自行车骑回到家里,一到边就把满肚子苦伤心的对爹娘诉说。郑鹏的娘叹口气说:“早知这样,当初该让春狗子学门手艺,不读这破书,还少吃好多苦。”郑鹏的爹却说:“妇人之见,不读书,郑鹏回家能说那个俄语吗?儿啊,这是一股怪的大气候,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学读不成也别太痛苦,今后你有多大本事就为国家作多大的事,学到了知识就是当农民也是有出息的。”郑鹏诉完了心中的苦,又听了他爹的安慰,心里感到舒服多子,和爹娘一起打扫卫生等准备过年了。今年郑鹏家运气真好,用过年的计划肉票称来的两斤肉肥肉较多,郑鹏的娘磨了点糯米粉做成小粑和肥肉一起煮,全家人总算是美餐了一顿。
   高中三年已满,郑鹏不知学校到底怎么安排,带着半分茫然半分希望又去了学校,刚一进校门就与出校门去玩的隋景华相遇,隋景华一手接过郑鹏行李就说:“我的老同学,你回家去好了。我留在学校吓死过去,你回家不久这里两个派别发生了一次大武斗,我躲在寝室天花板上,只听见子弹嘘嘘的响,吓得我发抖。”
       郑鹏一跨进校门,就见通向教学区的宽敞大路被风卷来的一堆堆大字报挡住了。残缺的大字报这里挂一块,那里吊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晃动的黑影似挂着的吊死鬼。大路边的宣传栏已是东倒西歪。随景华说是其中一个派别司令自学开吉普车撞的,沿路的路灯也只剩下稀疏的几个了,原来宽阔明亮的大道现在是模糊不清了,变成了晃动的影子。隋景华说,是有人用枪瞄靶打坏的。鱼塘内飘浮的臭鱼发出一股腐臭味,隋景华说,是有人向鱼塘内扔了手榴弹。花坛里的鲜花没了,却埋着几个被当时派别组织称为“英雄”的同学,有柳炳炎、杨素珍、张光华等。花坛没了花香,而是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血腥味。柳炳炎是郑鹏班上的原团支部书记,身材高大,黑黑的皮肤,总是带着一脸笑,为人忠厚,乐于助人,是溆浦人,从小就没了爹,是他母亲带着他和他姐从溆浦一路讨米到安江,他姐被安江县人民政府安排到县人民医院当了护士后成了家,因此柳炳炎和他的母亲也就居住在他姐家。郑鹏叹了声冷气问隋景华:“景华,你知不知道柳炳炎是怎么死的?”景华说:“柳炳炎当时受派别组织蒙蔽,鬼摸脑壳也参加了武斗,得到一把老套筒枪,打一枪子弹壳就卡住了,当柳炳炎卧在地下通子弹壳时,对方瞄准了他头部打了一枪,子弹从额头穿进,后脑部穿出,当时就没救了。他妈得知后马上赶来,看到柳炳炎的尸体马上就晕死过去了,医生把她救醒后又哭得晕死过去,送医院吊了几天针,到现在还是精神恍然。”郑鹏深叹一口气说:“唉!团支书啊,你遇事为什么不仔细想想,什么事是对的?什么事是错的?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坏人就是利用你年轻,易冲动,你错走一条不归路了,你原来是可以成为国家的有用人才,多可惜啊!”更可惜的还有杨素珍同学,此时在郑鹏脑海中浮现出杨素珍死前的事情了,杨素珍可算得是学校的一枝花,漂亮极了,平时爱好写诗,在国家著名的诗刊上多次发表她的诗作,若不死,今后是位大诗人。世上没有如果,她确实是死了,死于内乱和枪支泛滥之中,内乱和枪支泛滥毒于蛇,猛于虎啊!此时 ,隋景华拍了一下深思中的郑鹏说:“郑鹏啊,还有更荒唐的事呢。”
      “我没在学校,你说给我听听。”郑鹏说。隋景华接着说:“武斗发生前,有一部分同学跑到邵阳的一所学校,大家围在一起烤火时,高一那个外号被大家称为“洋鬼子”的同学你知道不?”
      “那怎么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身材干瘦修长,头发黄色,眼睛还有点带蓝色,大家称他为洋鬼子。“郑鹏说。隋景华接着说:“正是,这个洋鬼子不知从哪儿偷得一把手枪,装了一颗捡来的水子,多次扣动板机都打不响,于是他把枪对准坐着烤火的第一个同学,口中开玩笑的说他妈的老子枪毙你,扣动板机没响,然后又对准第二个扣动板机又没响,就这样开玩笑,到了第四个时响了,子弹从这个同学的胸膛打进去,被打的同学手指着洋鬼子,瞪大眼,口中吼叫着你、你……就倒下死了。“郑鹏听后愤怒的说:”呜呼!枪支泛滥是多可怕,多可悲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成了这场内乱枪支泛滥的牺牲品,反面教材啊!我要沉重地告诫后人永远要记住这血的教训!内乱是祸!安定团结才是福啊!”
   郑鹏和隋景华走着说着不知不觉来到四楼原来的寝室。郑鹏看到寝室的凉台上架着的物件指着问:“景华,这是什么?”景华说:“重机枪”,说着便扣动板机对着空中扫射一梭子弹。
郑鹏连忙问:“无原无故的打枪干什么?”
      “你哪知道,重机枪的子弹壳是铜的,可值钱呢,捡起这子弹壳卖钱买糖吃。”隋景华说。
   郑鹏对隋景华带责怪的说:“我说你啊景华、景华,国家遭这么大的难,你还发国难财,不应该呀!”
       内乱对国家危害太大了,一九六八年,内乱的地方都实行了军管,收缴了所有外流的枪支,内乱被制止了,此时大学还没恢复招生,郑鹏和他的同学们也就不需要参加高考了,经过一段时候军训后,下到农村参加生产劳动。凡是城市户口的称之为“下乡知青”,属于农村户口的则称为“回乡知青”。
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回乡知青生活
       郑鹏回到了自己家的生产队参加生产劳动,农村是以生产队为单位集体出工进行生产劳动,清早生产队长喊大家出工,傍晚收工吃过晚饭后,就到生产队长家由记工员给劳动者记上工分,后面还要盖上生产队长的私章。一般都是按记时工来记工分,每个劳动者都评有一天的底分,一般男人为十分,妇女为九分,记完工分后生产队长又布置第二天全队的生产劳动任务。生产队产出的粮食除去一部分作为基本口粮,剩余的粮食及生产出的经济作物变成的钱都按各户所得工分多少算到户,再减去各户应支出的钱,有钱余的户就称“进资户”,亏欠的就叫“超资户”。到年底生产队的会计结算好了就得“兑现”,超资户如果拿不出钱兑现就称不回口粮。郑鹏刚从学校毕业回来犁田耙田都不会,队长给他每天的底分只有六分,辛辛苦苦劳动一天,别人记十分,犁田耙田的甚至记十二分或更多,他却只能得六分,也就是说这一天分得的粮食和钱只有别人的一半。又由于郑鹏的几个弟妹还小,都在读书,因此家里年年是超资户。
   又快年终了,要兑现了,郑鹏的娘为了兑现超资款,去周老师那借钱回来。郑鹏急忙问:“娘,听周老师说张香现在还好吗?”
       “听周老师说张香在长沙过得很好,都已经结婚了,老前年寒假还来过我家,你却在学校因买不到车票没回家。”郑鹏的娘说。
       “娘,你不知道,学校抓得很紧,不许谈情说爱,否则会开除的。”郑鹏说。
       “没想到女大十八变,原来黄毛丫头,现在长成大姑娘了,漂亮极了。”郑鹏的娘说。郑鹏听后,脑袋嗡的一响说:“娘,你就别说了!”于是便从箱子里取出张香送给他的那双鞋放在怀里跑到河边柳树下的一块大石板上坐下,思绪万千,读书呀读书!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怎么报恩国家的培养?怎么报恩父亲的教养?怎么还能成家?怎么能叫别人也跟着自己一块受苦呢?鸟都要择木而栖,何况人呼!接着郑鹏把鞋从怀里拿出来,对着鞋自言自语:“八年了,在学校读书时不敢拿出来声张,只能偷偷的拿出来,仔细地看,生怕有小虫损坏你,在寒冷冬天我脚上冻得长了冻疮,溃烂了也舍不得穿,希望你永远是新的,但是现在不再新了。”郑鹏心想留下这鞋只会让自己存在于永远思念的痛苦中,男子汉应该振作起来,扔了吧。最后郑鹏大声的说:“张香,我永远爱你!”把鞋扔到了水里,看着流去的鞋,便拾一小石为笔,在石板上写上:
寒风起柳叶凋落,
孤舟入水撞礁破;
无帆无桨随水漂,
怨我未及时撑槁。
错!错!错!
   春狗子的娘见春狗子走出去后好一阵子没回家,担心春狗子想不开便沿路喊:“春狗子,吃晚饭了,春狗子,吃晚饭了。”郑鹏听到娘在叫他,怕娘担心,便大声答应:“娘,我来了。”然后走到娘身边一起向家里走去。
      “春狗子,想开点,别闷在心里。”郑鹏的娘说。
      “娘,我没事,你不是说过,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郑鹏说。
      “走,吃晚饭去,你堂姐夫刚来,还给你带了点肉。”郑鹏的娘说。
       郑鹏一进家门,就见到是黄草尾蔬菜队的堂姐夫来了,急忙上前打听招呼。堂姐夫对郑鹏说:“我们蔬菜队有个专为队上找副业的工程队,挣钱还不错,这次他们在七甲溪承包有修建供销社的工程,还需要人力,包吃包住,按月发工资,你愿不愿去?”郑鹏一听后,马上对他堂姐夫说:“这么好的事,你老早该告诉我的,我去我去。”
      “搞工程是很辛苦的,担砖挑沙要爬几层楼,你一个读书人能行吗?”郑鹏的堂姐夫说。
      “姐夫,我不怕,我年轻,炼一段时间就习惯了。”郑鹏说。
      “如果去,还得生产队同意,最近郑鹏他爹跟队长闹了些矛盾,队长肯定不同意。”郑鹏的娘说。
      “娘,你就说田家坨的外婆病了,我去服侍了。“郑鹏说。
      “也只好这样说谎了。“郑鹏的娘说。
      过不久,郑鹏的堂姐夫帮郑鹏联系好了,郑鹏不让生产队知道,带着衣服日常生活用品跟着工程队的章师傅一起出发了。
      去七甲溪不通车路,只能从县城乘船到北溶再翻过几座大山才能到达。郑鹏和章师傅乘船到北溶一上岸就开始爬山,爬着爬着,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声和山歌声,郑鹏随章师傅爬到山顶向对面山上一看,原来是当地好多人在种包谷,边劳动边敲锣打鼓唱山歌,好热闹啊。你听,他们正唱着:太阳出来三丈高唉,对面的姐姐你晒奶包,奶包晒得黑又黑来唉,别人不要你来我就得啰,嗬……悠扬的山歌和有节凑的锣鼓声,送郑鹏翻过了大山,大山之后出现一盆地,盆地内房屋林立,房屋旁的田地里麦苗绿油青青,章师傅说这是大合坪。走过大合坪又登上了更高的山,章师傅说这叫王世崖,过王世崖沿路是藤条垂挂,树枝相撑,如帘如伞,爬到山顶好象离天只有三尺三了。一路走来,每到一个村庄总会招来十几只恶狗的围攻和追赶。章师傅对郑鹏还说:“若是夏秋季节沿路两边的草丛中不时会有蛇从你脚上溜过。当下到这山脚便看到一条弯曲的小溪,象一条蓝带子缠绕着这大山。来到溪边时,见那溪水清得可见底,溪床全是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跨溪的桥是跳石桥,是由一块块比较高的竖立埋在溪底的石板组成。郑鹏好奇的试走了一下这跳石桥,走起来一跳一跳的,生怕掉下溪里,跳一下,稍有晃动就停下再也不敢向前了。章师傅说:“这就是七甲溪的跳石桥,而这一带读书的小学生读书来回都从这桥上过, 却胜似闲庭信步。郑鹏心想,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从小就在跳石桥上练跳远,跳远能力肯定很强,国家可以到这里挑选跳远运动员啊。郑鹏又见这里的村庄都被高大树木笼罩和覆盖,便开心的对章师傅说:“章师傅,你把我带到这人间仙境的地方来搞建筑,真美啊!”章师傅又对郑鹏说:“小伙子,我们都帮你做媒,在这里找个媳妇带回去吧,这里的女孩子可漂亮呢,个个都是自然美,而且她们的性格又很开朗,常用自编的情歌表达心中的爱,但是她们性格又很钢烈,小伙子,在这里今后还要注意,如果哪个男孩子惹怒了他们就会抓去“打油”。郑鹏害怕得连忙问:“那岂不是把人活生生地榨死了?这里的女人多野蛮,好恐怖,多可怕,以后该离而远之。”章师傅笑了一下说:“她们打油不是你心目中想的那种油坊打油,是四个女孩子分别抓住一个男孩子的手和脚抬起来,将男孩的头部对着另一个站着的女孩的臀部撞,边撞还边“唉呼唉呼”地喊着口号,叫你难堪极了,这是当地女人对男人最苦的惩罚。小伙子,明天晚饭后,我带你窜门去,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郑鹏说:“好啊,明天我正想理个发,不然头发太长,干工时一出汗水发粘在一起多不舒服,就是不知这哪有理发匠?”
   章师傅不知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哈哈笑了两声说:‘就在我们工地的当头那家有个理发的,他理发理得又仔细又好,整个七甲溪的人都到他那里理发,不过他是个驼子,听说他是做理发手艺从外地游到这里招郎上门的,由于这里环境优美,水质好,空气新鲜,因此那驼子生养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很漂亮,有如古书中所说的什么……啊,对了西施,不相信,你明天理发去见识见识。”第二天晚餐后,郑鹏去理发时一见,果然如章师傅所叙。第三天砌墙,郑鹏给章师傅担来一运灰砂浆,章师傅就问:“郑鹏啊,昨天理发时看见了吗?我说的是真的吗?”
      “章师傅,你说的没错,越国范蠡只发现一个西施,我昨天就见到两个西施,真美啊!”郑鹏说。
      “你不知道,这里热天赶闹时,七甲溪边的人倾巢出动,你去溪里赶闹,这里的美女会叫你目不睱接,赶闹都是在晚上,又不耽误做工,到时你去就知道了。”章师傅说。
   几月后的一天,天气比较热,七甲溪又放闹了,章师傅对郑鹏说:“小伙子,今天月亮好,走到溪里凉快凉快,抓条大鱼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我们又没有捞鱼网袋,就是看到漂着的鱼也抓不住,去还不是凑热闹。”郑鹏说。
      “小伙子,抓不到鱼,抓个西施媳妇来呀!”章师傅开玩笑的说。郑鹏抵不住章师傅的一再相邀到溪里去凑热闹。一道火把光闪过来,郑鹏看到一个长辫美女,一手举着火把,把美丽的脸蛋照得彤红,把溪照得通亮,一手拿着捞鱼网兜,一会猛兜几下,一会一双白脚踏着溪水猛追飘动的鱼,郑鹏口中情不自禁地唸到:人面火光相照映,青辫泻月两相衬;白脚踏破溪水溅,入口甘甜言不尽
   章师傅在郑鹏旁听了后大声问郑鹏:“小伙子,还会作诗,读了多少书?”
      “别说了,秀才背时一字不识这句谚语,我是深有体会了,由于这大山背后还有如此美景美人,不由得使我有感而发而已,谈不上什么诗不诗的。”郑鹏说。
      “是啊,这里环境美人美,人的心灵也美,我来这一年多,从来没有听说哪家丢东西,我们工地上所有物质从来不需人看管却丝毫未失。”章师傅说。
      “我看这里的人对动物都很爱护,你看这里的牛都不让睡在地上,而是住在搂上的楼板上,并且楼板时常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郑鹏说  。
郑鹏从来没搞过建筑,现在每天上工地劳动就是调和灰砂浆,搬运灰砂浆和砖瓦等简单的粗体力活,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酸腿痛。有一天,担着满满一运灰砂浆上三楼架子上时,架上由于砂浆和砖过重被压断了,郑鹏随架板掉了下来,工友们都闻讯跑来问:“郑鹏,伤了吗?要不要去卫生院看一下?”郑鹏连忙坐起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擦破块皮,收工后我自己擦上碘酒就会好的,你们都做工去吧,我稍休息一下。”大家见郑鹏没多大问题也就上工去了。此时郑鹏还处在恐惧之中,心脏还在嘭嘭乱跳,心想这事说一定哪天还会发生,那时候就不一定有这样的运气了,一旦摔成重伤,不但不能帮家里,还要拖累爹娘,不干回去吧又是六分的底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同样是拖累爹娘,还是在这干下去,郑鹏忍着痛站了起来,突然发现工地旁摆放着一大堆条杆树是准备做横条用的,一下子联想起物理学中的杠杆知识,并且调灰砂浆的地方位于建房旁边的高处,利用杠杆把灰砂浆都能送到二楼,然后用人再从二楼向上挑就省力多了。收工后郑鹏就制成了杠杆,第二天就用上了。章师傅见后笑出两个酒窝问郑鹏:“小伙子,你怎么想了这么个办法的?
      “读书学的啊!”郑鹏自信的说。
      “你读的书,还能与建筑扯上关系?”章师傅说。
      “别说这是几桶灰砂浆,只要找到合适的支点,用根长棍子能把地球撬起来。”
   章师傅知道郑鹏是地区重点中学高中毕业生,有一定知识,就把他调到身边,给工程队搞绘图设计,预算决算,还加了工资。当郑鹏把将要建造好的仓储库的平面图绘出后,章师傅看后对郑鹏说:“你有知识,认真学,好好干,今后当个大包头,包大工程,赚大钱,当大老板。”
      “说实际话,我却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大老板,我发现我们国家现在还有很多人不识字,这么多年大学又没招生,没有培养出老师,我只想当一名普通的老师。”郑鹏说。
      “既然你现在走到这条搞建筑的路上,就好好的干下去吧。我还有落坪、深溪口好多处工程要做,你就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的。”章师傅说。这一天的晚饭后,郑鹏坐在工地外的一颗树下休息,吹着笛子《空山鸟语》,逗着树上的小鸟,一曲吹完后 ,联想起自己家乡的鸟语花香,思乡之情油然而起,猛然想起自己外出这么长的时间,队长会不会找爹娘的麻烦,突然郑鹏的娘来到他面前,郑鹏连忙接下娘的背篓说:‘娘,这一百多里远,全是爬大山,又难找,你有什么急事来这里?”
      “春狗子,这次你把全家害苦了,生产队长说你一个臭知识分子不服从生产队对你的劳动改造,不请假私自外出搞资本主义,把我们全家人的口粮扣了,快跟我回去吧。”郑鹏的娘掉着眼泪说。
      “娘,我知道爹那脾气,经常和生产队长项牛,切肉肯定连皮了,我回去。”郑鹏只好跟着他娘回了家。
      当时正刮起一股反右倾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家庭副业不许搞了,每户只有三分自留地,原来家里开荒的地,多余的收回归生产队所有。郑鹏家分的自留地,其中有一小块约二平米,郑鹏的爹把这一小块地栽了草烟,打算收后用来自己抽。不知用的是什么方法栽培的,那烟苗长得特别好,烟叶有斗笠大,来往路人无不称赞。加上郑鹏的爹平时又偷偷地做点手饰卖,生产队长得知后就拿郑鹏的爹开刀,割资本主义尾巴,说郑鹏的爹是老搞资本主义的,还说解放前在“同华”铺当师傅时参加了青红帮反动组织。郑鹏的伯伯是大队副书记,说他是包庇其弟搞资本主义,算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久,大队召开批判会,会场由宋其召主持,入会场的门边贴着一幅对联:“梅花欢喜满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横联是“割资本主义尾巴”。开会时,宋其召大吼一声,老搞资本主义的坏分子和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上台来接受批判。郑鹏的爹和伯上台被批判一阵后,宋其召又大吼一声,青红帮的儿子臭知识分子郑鹏上台接受批判。此时台下有人私自议论:“报复他爹,连他儿子也不放过,才毕业的学生又惹他们什么了。”宋其召听台下议论纷纷,又改口说:“叫他自己说犯了什么罪!”郑鹏的娘见郑鹏也站在台上受批判,痛哭流涕地说:“春狗子呀,要怪我们当初不该送你读书呀,我的崽呀,这名声一臭,以后这一辈子媳妇都难找,怎么办呀.......。郑鹏此时向大家躹了一躬说:”大伯、大叔们、婶婶、姨姨们,首先我检讨自己私自外出,不守纪律,我错了,今后一定改,但是我不是苍蝇,还是个蚕,以后我要为人民吐丝,臭知识分子我还不够格,臭知识分子能研究出原子弹、拖拉机,我还没那个本事......”,此时宋其召大吼一声:“郑鹏,你还不老实,龙头山的队长以后你要来严加管制郑鹏,重活脏活还要多安排给他,让他好好改造......。”就这样糊乱折腾一阵后,宋其召的屁也放完了,大家也疲倦了,会也散了。回到家里,郑鹏见娘还在叹气,便安慰说:“娘,你不要难过,国家的领导人有的也被胡乱搞去批判,何况我们呢,只要心中无亏,要相信我们的党,相信我们的国家,这股乱风马上会过去的。”
   郑鹏的娘为了让郑鹏安心,老老实实在家务农,于是就托小学教导主任的爱人作媒给郑鹏介绍个对象,哪知介绍来介绍去 ,最后介绍是她亲外甥女,名叫“巴扎”(当地乡话,意思是又壮又粗大)的。郑鹏想,“巴扎”虽一字不识,但有力气,懂农活,而自己高中毕业后,农活都不会干,记工分老吃亏,找“巴扎”可帮自己迈过这道坎,于是就答应了。
      过了些日子,媒婆通知郑鹏的娘,明天带郑鹏去女方相亲。这一天早上郑鹏换上新衣,跟着他娘来到女方家看对象,不知为什么女方的爹娘都不在家,郑鹏一进女方的家门就见一个体格粗壮的女孩,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四角绣有花的布帕,把整个脸几乎全遮住了,坐在莆凳上一动不动,郑鹏来到她身边时都一言不发,只是偷偷地对郑鹏扫了一眼,便扭过头去了。郑鹏以为是女孩害羞,也就没在意,心想或许是她默认了吧,于是跟女方打一声招呼,就和娘回家了。
   几天后 ,郑鹏娘对郑鹏说:“春狗子,这么久没听到媒人带信来说个不字,估计“巴扎”那边没什么说的,等媒人来一起选个好日子,给你们的亲事办了,你劳动力差,也好有个帮手,做大人的也好放心。”郑鹏笑一下说:“娘,你还怕巴扎不同意,我一个高中生还配不上她文盲吗?”第二天媒人真的来了,郑鹏的娘高兴的迎上去说:“姐姐,办好了吧,那边想定什么日子?”谁知媒人脱下背篓,取出送给女方的彩礼后说:”女方不同意,她听说郑鹏受过批判,名声不好,嫁过来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
       “我家春狗子是眼前背了点时,哪点配不上她?”郑鹏娘带着气说。
       “没办法,她舅都骂她,你一个文盲找个文化的怎么还不肯,真是眼光短浅,无论怎样劝,巴扎就是不听 ,实在没办法。我本来一番好心,现在真是不好意思。”媒人说 。郑鹏听后对媒人说:“婶娘,谢谢你,只怪我自己没本事 ,现在是婚姻自由,当然她要选更好的,这是人之常情,把你搞麻烦了,我心里真过意不去。”郑鹏又对自己娘说:“娘,你也不要气,光棍也是人打的,我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也同样孝顺你二老的,何况我还有几个弟妹,以后够你们抱孙子的。”郑鹏受这次相亲挫折打击后,心中睹气暗暗发誓:今后哪个女的爱上自己,一定要很好地爱护她,包容她,宁可负自己不负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要用自己的知识为国家多做贡献,成为社会上大家羡慕的人 ,让巴扎刮目相看,后悔当初没嫁给我。
   没过多久,原来的老生产队长年纪大了,换了个新生产队长,名字叫羊生,此人心底善良,为人正直和气,乐于助人,郑鹏和他很合得来,郑鹏和他经常在一起劳动,有一次他带着可怜的口气对郑鹏说:“春狗子,我就不明白,有知识的人怎么就臭了叫臭知识分子?我和你伯没文化到外面又尽出丑。”
      “队长,没文化到外面怎么又出丑了,你说说。”郑鹏好奇的问。
      “你不晓得,讲起来丑死人了 ,这次我和你伯伯到县里开扩大会,经过中南门公共厕所,由于不识字,上厕所时认为女的穿衣长些多些,就把笔划多的长的当成女字,笔划少的认为是男字,居然进到女厕所,被别人骂得背时翻天 ,捏起鼻子说不出口。”队长说。
      “这次县里怎么召开这么大的会,连生产队长都参加了?”郑鹏强忍着笑又问。
      “主要是布置农业生产,我们公社的野柘大队余粮卖得多,受到县里表扬,还给他们奖了几部水壶拖拉机和气鼓气呢!”队长说。
      “队长,那叫手扶拖拉机和喷雾器,你可能听错了。”郑鹏说。
      “参加开会有文化的用笔记下了,我们没文化的全靠心记,时间久点就都记错了。”队长说。当时郑鹏心想广大群众和基层干部普遍文化程度太低,要使国家强盛起来,首先要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尤其是基层干部如果没文化就不能很好的理解和贯彻国家正确的方针政策,还可能会出现好心办错事。于是郑鹏便说:“队长,我们办个夜校我教你识字。”
       “这次开会,县里也布置队上办夜校,干脆你就当这夜校老师。”队长说。
      “那你就要教我学会犁田耙田,让我的底分上到十分。”郑鹏说。
      “那犁田耙田是蠢活,你是个聪明人肯定容易学。”队长说。首先郑鹏跟队长学起了犁田,每当犁到田当头要端起犁回犁时,把牛叫停后,总是端不起犁,要把插在土里的犁摇晃一阵,使犁上粘的土全晃掉了,才能端起犁转过头犁第二犁,这样一天下来累得手臂都瘫软了。郑鹏看队长犁田为什么轻松些,慢慢观察发现这蠢活并不蠢,存在着物理中的力学知识,原来犁到田当头时,不要叫停牛,牛还在向前拉犁时趁势端起犁,因为牛的斜向前拉力就会分解成向前和向上的两种力,牛正向前拉时,人趁势向上端犁就轻松多了。不到一个月郑鹏就学会了犁田耙田,原来的六分底分也就提到了十分底,而且还担任了扫盲老师。
   那时公社为了增加收入,办起了砖瓦厂社办企业。砖瓦厂位于公社所在地外的沅水河对岸的董家坪大队,此大队上游沿岸是传说中的天上神仙用仙绳拴在天上的沅水中的伐——三洲,沅水涨多高洲也涨多高,始终不会被淹没。当地人在此洲上种的西瓜是远近闻名的品牌,称之为“三洲西瓜”,吃起来沙甜香、味浓纯,是中秋贡奉月亮的祭品,三洲外湍急的沅水就叫三洲滩。从三洲到董家坪沿岸是大草场,白天草场上遍地的牛,有的在低头进餐,有的在漫步栖耍,有的公牛在争斗发出㗳㗳的角碰撞声,有的卧下退草细咀。草场的后上方是平坦的良田和村庄,再后上方是绿绿葱葱的山峦。
   砖瓦厂的员工都是从各生产队抽来的不满三十岁的青年人,郑鹏也是其中一个,由于郑鹏的文化程度高些就被指定为副厂长兼治保主任,兼厂宣传队的队长。员工们都是自家带米来厂统一开餐,吃的菜和油由公社负责,报酬是回生产队记工分。砖瓦厂的厂长是从青木大队原支部书记抽起来担任厂长,五十几岁,每次厂里开会时李厂长总是几句现话:“以阶级斗争为纲,国际形势一片大好,东风继续压倒西风,国内形势仍然是一片大好而不是小好.......。后来开会厂长讲话有的人就不喜欢听了,个人搞小动作,安排工作时,这个说这样我不会 ,那个说我干不来。而郑鹏和他们是同辈人有共同语言,共同的梦想,他们喜欢听郑鹏给他们讲些有哲理道理、具有科学性知识性的东西,后来厂里开会,劳动安排及其它事务,全由郑鹏负责了。
   领导的信任和员工的敬畏,郑鹏决心全力以赴去办好砖瓦厂,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为了搭建工棚,郑鹏安排男员工上山砍木条,女员工上山割巴茅,郑鹏心想厂长上了年纪,自己又是副厂长理应多担当些,因此带头上山砍木条,上山后发现对面山上长着一片条杆直、大小适中的木条。第二天刚亮就邀玉军一起去那里砍,砍了一大运回工地,然后拿上手电筒又去砍,到了晚上打着手电筒运回工地,第三天清早,郑鹏大声的叫:”玉军玉军,快起来,砍条了去。”
   玉军听到叫声急忙爬起来揉着眼说:“厂长,我的眼睛怎么看不清了。”郑鹏走到玉军身边,看到他眼睛都肿了,而且皮肤上长了一些小疙瘩,还听到他口中不停地唸着痒死了,痒死了。旁边一知情者说:“肯定是漆风,你们俩昨天砍的木条子大有可能是野生的小漆树,被感染漆风了。”郑鹏马上叫两个青年送玉军回家治病,然后敏感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仅在肩上长了两个小疙瘩,不肿不痛也不痒。郑鹏正庆幸自己抵抗力强,没发病,可以继续工作时,突然接到公社通知在婆田石灰厂召开所有的治保主任会。郑鹏接到通知后,跟厂长商量了一会儿,又把厂里工作安排妥当后急忙去参加开会。会后的晚餐,郑鹏愉快地喝了二两酒,美美地睡了一晚,第二天郑鹏就想立即起床回砖瓦厂,因为这是建厂的关键时期,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谁知一爬起就感到眼睛看不清了,全身也长了一些小疙瘩并且发痒。郑鹏心想,原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也发漆风了?莫非是喝了点酒?酒能复发疾病?只好慢慢摸回砖瓦厂,向厂长请假回家治疗。家里穷又住不起院,只有天天用爹到山上采来的草药煎汤洗患处,后来整个脸部都脱掉一层薄薄的皮。病情稍好转,郑鹏就要回砖瓦厂,郑鹏的爹就是不让,并说:“儿啊,你没完全治好就不治了,今后会留下后遗症害你一辈子,听说还会对后代有影响。”郑鹏耐心的对他爹说:“爹,国家培养了我十几年,你和娘供我读了十几年书,现在该我回报了,我不能天天蹲在家中养病来回报呀!”郑鹏的爹扭不过,郑鹏带着病痛又回到了砖瓦厂工作。一进砖瓦厂有个青年对郑鹏说:“厂长,你害一次病反倒变得年轻了。”郑鹏幽默的笑笑说:“我害这次病就象 蛇脱了次皮,我脸上原来的皮脱掉了,现在长的是新脸,当然年轻了。这段时间厂里的生产还好吗?”
      “砖坯做得多,只有一个窑烧不羸”青年说。当晚,郑鹏就召集全厂员工开会,研究如何提高砖瓦厂的生产效率。技术员发言说:“只靠一个窑烧确实效率太低,烧红砖可以摆脱砖窑局限,而且现在普遍都比较喜欢红砖。”当场就形成决议,青砖红砖一起烧,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益。郑鹏由于漆风还没完全治愈就回厂劳动,落下了漆疮后遗症。身体表面有些部位常出现红小疙瘩而奇痒,劳动之余就躲到一边抓痒。公社看到砖瓦厂生产上得很快,想把砖瓦厂的文艺宣传队也搞上来。
      为了充实文艺宣传队的力量,公社安排了几个下乡知青和一个家住公社大院旁原公社文艺宣传队员名叫李莲子的女孩进砖瓦厂。李莲子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长辫子盘在头上,看样子有点文艺细胞,她和公社干部及各机关单位工作人员都比较熟。白天大家一起拼命劳动,晚上宣传队人员就认真排演,大家好象是一个家庭。每次大家开会时,李莲子总贴着郑鹏坐,郑鹏离她远坐一点,她就又向郑鹏靠近一点。排演时,郑鹏一吹笛子或拉二胡,她就跳起舞来,或唱起歌来。郑鹏心想这李莲子到底是住在公社大院附近的,这么出得世。每次开饭,一不留神,李莲子就把自己饭钵里的饭给郑鹏分一些,把从自家带来的熟菜给郑鹏拨一些,郑鹏不肯要,她总是说,你太辛苦了,要多吃些。郑鹏不好意思推来推去,也只好吃了。白天大家要拼命劳动,宣传队的晚上排文艺节目,确实也太辛苦了,郑鹏和厂长一商量,决定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因此郑鹏安排李莲子去公社批十几斤肉来,李莲子连公社领导的条子都不要批,马上就从公社食品站称来十几斤,拌和着大家拾来的松菌炊了一大锅。开饭时,李莲子把自己那一份肉和菌子全给了郑鹏。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吃餐肉,你怎么能不吃全给了我?赶快拿回去,不然我自己的也不吃了,干脆饿一餐。”郑鹏说。
      “你快吃吧,不是我不肯吃,是我最近反胃,尤其是菌子,觉得好大一股气味。”李莲了说。
      “我看你最近经常反胃,可能是胃出了毛病,我批你假,去看医生,不可大意,往往小病不治,拖成大病就麻烦了。”郑鹏说。
      “谢谢你的关心,现在我没爹没娘了,又是二娘生的,我的命苦,听天由命吧。”李莲子说。
      “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要自己关心自己,明天去吧。”郑鹏说。两天后,李莲子回到砖瓦厂,晚上厂里开会时,她闷闷不乐的又坐在郑鹏身边。郑鹏带关心的口气问:“李莲子,看了医生吗?关系不大吧?开药吗?”
      “没什么,我把药拿出来,你看看认得是什么药?”李莲子说。
      “无非是些去痛片、胃舒平之类的,公社卫生院哪还有什么更好的药。”郑鹏说。
      “这药专给你买的,你更需要。”李莲子说着突然从怀里取出一双布鞋,等郑鹏还没反应过来,就当着众人的面穿到了郑鹏脚上。并接着问:“合不合脚?舒不舒服?”坐在郑鹏身旁的一个青年看了一眼郑鹏脚上的鞋,抢先开玩笑的说:“厂长,我们穿的鞋开口都是尖口子,你现在穿的这双鞋是圆口子,和供销社卖的一样的漂亮。”另一个青年接着说:“鞋都做了,干脆我给你俩做媒算了。”这突来之事使郑鹏脸色彤红,为了强压自己羞怯感,郑鹏回了一句说:“谁知她从哪弄来的这鞋。”逗得大家一阵欢笑。夜深了,大家都睡去了,郑鹏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刚才发生的事搞得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晚上散会后,李莲子悄悄的对郑鹏说:“厂长,到外面去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向你反映,当着大家面不好说。”郑鹏还认为她要反应某员工的问题,不好当着大家面说,于是跟着李莲子来到住地外的一棵树下。在月光下,李莲子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自己,好象天上的星星对自己眨着眼睛。沉默片片刻后,李莲子带着恳求声音压得很低的对郑鹏说:“郑鹏,你……同意吗?”说完仍然用眼直盯着郑鹏。郑鹏被盯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心想她在急切地等待回答她想要的结果,非常想急需要的结果。郑鹏心想,自己现在还一事未成,家里又穷,砖瓦厂才刚刚起步,现在就谈这些不合适,于是便对李莲子说:“李莲子,别急,我们还年轻,等我考虑考虑,给家里爹娘通通气再说好吗?休息去吧,孤男寡女的在外面久了别人会说闲话的,我是个厂里的领导,否则今后在大家面前怎么好开展工作。”说完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郑鹏起床后,看见公社周会计来了便迎上去说:“周会计,这么早来有什么重要事?”
        “早个屁!我是专门来骂你的,郑鹏,我问你,你在砖瓦厂当个小领导,你到底是搞独立王国?还是搞自由王国?”周会计骂着说。
       “周会计,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这次公社派你和龚月英(女知青)一起去参加凤滩水电站文艺汇演,你为什么不去?公社也是为你好,去的人若是表现好、有文艺才干可能被留下,转正后就可以拿国家工资。”周会计很生气的说。
      “周会计,你错怪我了,我没接到通知,的确不知啊。”郑鹏说。
      “郑鹏啊,我真想不到你还狡辩,我前几天就给你写了封信叫李莲子带给你。”周会计说。
      “我确实没接到你给我写的信,你若硬是不信,我这就把李莲子叫来问问。”郑鹏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参加汇演的人已经回来了,听说知青燕子几个已经留在凤滩电站了。”周会计说。
      “谢谢领导对我这么关心,我还年轻,今后机会有的是 ,在哪个岗位为人民服务都是一样的。”郑鹏说。周会计拍拍郑鹏肩膀说:“小伙子,安心好好干,领导自然心里有底。”说完取了卖砖的钱后回公社去了。晚饭后,郑鹏独自站在住房外的树下,在月光下想起了白天与周会计的对话后,先是长叹一声,多可惜!没去成风滩水电站,然后是思绪万千,想到公社领导对自己的信任和关心,想到砖瓦厂员工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这些就是自己当下最好的起步……。想着想着,李莲子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没等郑鹏开口,她却先开口了,又是现话:“你同意了吗?”这一问把闷在郑鹏心里的火气勾起来了,便狠狠地说:“我一个人想独自安静一下,你就找来了,我问你为什么把周会计带给我的信不给,害得我失去了这么一次好机会?”李莲子不以为然的说:“因为我爱你,害怕你跑掉,所以把信没给你。”
      “你脸皮真厚,胆子也太大了,隐瞒公社带的信就不怕挨骂吗?”郑鹏说。
      “为了得到你就是枪按在我头上都不怕。”李莲子说。郑鹏听了毛骨悚然,觉得李莲子心计太重,又忽然觉得李莲子莫非真的爱上自己了,心中七上八下的一下子捉摸不透,决定还是离开李莲子好些,因此向公社领导申请几次要求调到其他企业去。公社领导认为砖瓦厂年轻人多,离不开郑鹏的管理,因此始终没同意郑鹏的申请,郑鹏一时无法脱身,只好继续在砖瓦厂工作 。
   这一天早餐时,食堂工作人员向郑鹏反应没油吃了,郑鹏只好安排李莲子去公社仓库取油。李莲子很高兴的答应了,背着背篓油壶边走边说:“郑鹏,到时候你到三洲渡口接我一下。”郑鹏随便答应一声便烧窑去了。到了吃晚饭时食堂工作人员又对郑鹏说:“李莲子取油怎么还没来,晚餐油是向当地老百姓家借的。”郑鹏扒了一口饭后说:“这烧窑丢不得,不然我自己去取油,早就取来了,照说也该来了。”郑鹏说着快速吃完饭放下碗又急忙烧窑去了,因砖的好坏关键在火功上,丝毫马虎不得。到了晚上七点多钟,郑鹏把窑封好后天都黑了,回住地食堂一看还没见李莲子背油来,心急如焚,因为渡口在三洲滩河边,那里河面小,熟悉水性的梢公利用水的流向划起来省时还轻松些,但水流似箭,人一旦掉入水中肯定危险极了,河边的淤泥又深又滑,一旦跌入其中难以起身,郑鹏越想越急,一旦李莲子出了事怎么向上级和她大娘交待呀。郑鹏拿上手电筒急忙向三洲渡口奔去,到了渡口恰遇李莲子上岸。郑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李莲子说:“李莲子,你怎么这时才来,真急死人了,后悔当初不该派你去。”李莲子笑着说:“郑鹏哥,想不到你这个平时一砖瓦厂人都怕的大男人还很心痛女人的,你以为这油是那么好取的,要找这个领导批条子,找那个领导签字,仓库才肯称油,若是找别人来还不一定弄得到呢。”郑鹏一手接过背油的背篓就往回赶,边走边说:“你是我手下的员工,当然要关心,好,算你本事大,夜深了快走吧。”李莲子空手跟在郑鹏后面走着,走不到二百米远一个造船工人搭建的棚子旁,李莲子不走了,嘴里痛苦的呻吟着。
      “怎么了,李莲子?”郑鹏连忙问 。
      “我肚子好痛呀!”李莲子说着又呻吟起来。
      “那该怎么办?这儿又没药。”郑鹏关心的说。
      “老毛病了,不用吃药,每次发病,我大娘给我揉揉就好了。”李莲子说着呻吟声更大了。
      “你大娘又不在你身边,我又是个男的,你自己揉揉吧,我转过身去等你就是了。”郑鹏说。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男医生就不给女的治病?”李莲子说。说着就双手抱着肚子走进棚子里坐下了。郑鹏也只好背着油跟了进去,坐在一旁等着。
      “郑鹏,快给我揉揉,你叫我自己揉,疼这么一阵现在我是一点力气也没了。”李莲子说着两眼盯着郑鹏。郑鹏迟疑了,不知所措了。李莲子见郑鹏还在犹豫就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今天我肚子痛走不得,就在这棚子里地过夜不走了,看你怎么办?”说着更加大声呻吟起来。此时郑鹏心想,这孤男寡女的在这棚子里一旦被人看见那是跳时黄河也洗不清,离开吧不行,不离开吧也不行。真是左右为难。郑鹏只好把发抖的手伸向李莲子,李莲子趋势抓住郑鹏的手拖到她的肚皮上揉着。二十多岁正青春年华的郑鹏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皮肤如蚕丝般的柔滑,如水一般的细,好像触电似的懵了,象干柴遇烈火燃烧了,第一次一把紧紧的拥抱着李莲子,在这三洲上似乎感到神仙把三洲这块筏拴在天上的线割断了,漂入大海,两人一起被淹死了。此时李莲子也不再叫肚子痛了,又冒出了一句现话:“你同意吗?”郑鹏迟疑了一下说:“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住的房子用木板和三叔家隔开的半间房,后来用我到搞工程挣的钱在背后搭了间小偏房,嫁给我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你没房住就是蹲在稻草树下过夜,我也陪你蹲。”李莲子说。
      “我从小读书,做不好饭菜,我若成了家,娘会与我分家的,怎么办?”郑鹏说。
      “我从小就跟我爹学得能做一手好饭菜,我办的饭菜包你满意,郑鹏哥,你到底同不同意?”李莲子说着两眼又紧紧盯着郑鹏的双眼,期待他口中说出同意二字。郑鹏此时心想,一个女的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爱上我这样一个穷光蛋,而且都知道我是个挨过批判的文弱书生?难道自己行了桃花运?这辈子就不该打光棍?郑鹏此时又亲耳听到李莲子的真情告白,见到了李莲子的真情流露,使郑鹏感到李莲子是真心爱上了自己。郑鹏拥抱着李莲子的手,本来准备松开的却又更加抱紧了,于是也就松了口说:“我马上回家与爹娘讲一声就答应你好吧。”郑鹏和李莲子如胶似漆地在这棚子里不知不觉到了深夜。突然守船的两个男子来到棚子里,郑鹏顿时吓得打了个颤,马上松开了抱着李莲子的手,心想自己若是个孙猴子就好了,马上变成一只蚊子钻出去,可是来不及了,守船的男子一进来就用手电筒一照见是郑鹏便说:“好啊,原来是砖瓦厂的治保主任,难怪三更半夜专管女的。”郑鹏听后羞得无地自容。李莲子却开了腔:“专管女的怎么了?他没结婚,我没结婚!恋爱犯法了?”
      “你俩道德败坏还强词夺理!”守船的男子大声说。
      “我俩到你这棚子坐坐就道德败坏,你告去就是!到时候我请你喝喜酒。”李莲子说。
   这一吵郑鹏反倒有所清醒,马上意识到如果再吵下去,让走夜路的人听到也会跑来看热闹,知道的人岂不更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对李莲子说:“你就少说两句,如果把守船男子惹急了,明天去公社治保主任那说了,我的头就会被骂出疤,我们还是赶快走吧。”于是郑鹏背着油和李莲子一前一后飞快向砖瓦厂走去。郑鹏从羞怕中回过神后打趣的对李莲子说:“李莲子,肚子还痛吗?”
      “都怪你,今天出丑,你若早说同意,那有这回事。”李莲子说。
      “你要害了我的,说不定明天公社治保主任就会知道。”郑鹏说。不一会郑鹏回到了砖瓦厂自己的住房,默默睡在床上,后悔极了,后悔自己没多邀个人去接李莲子,后悔自己不该太冲动犯了错误出了丑,对不起公社领导对自己的信任,郑鹏又担心,担心哪一天会挨公社治何主任大吗。郑鹏又担心李莲子心眼太重,今后要躲着点她。就这样郑鹏老是躲着李莲子的追缠。一晃过去了三个月,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三,郑鹏真的被公社治保主任传唤去了,一到边就被治保主任板起脸来骂:“郑鹏啊,郑鹏,要你管砖瓦厂的治安工作,你倒先出了事,有的人说,那不是砖瓦厂,是婚姻恋爱厂,你现在真的出名了,你的事情现在到处传得沸沸扬扬,看你怎么收场。”郑鹏低着头沉默一阵后说:“主任,我错了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但是,我也是人,有血有肉,大不了我和她结婚算了。”
      “你完全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大娘同意吗?”公社治保主任说。
      “我一直在学校读书,回家日子少,以后我慢慢了解就是了。”郑鹏说。
      “你还年轻,为了你的前途,我暂不同意你结婚。”公社治保主任说。
      “主任,砖瓦厂我还有脸去吗?我再一次求你批准我们结婚吧。”郑鹏说。公社治保主任见郑鹏始终不明他心意,又不便明打明的再去阻止,于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刁难郑鹏,好让他打退堂鼓,便对郑鹏说:“现在婚姻自由,我也不再阻止你,但是你犯了错,必须写检讨,还要晚上到各企业去检讨,因为白天各企业的领导和员工都出去搞劳动,只有晚上去送,我要提醒你,石灰厂那婆田老山界上晚上常有野猪、老虎出现,不敢去就算了。”郑鹏挨了公社治保主任痛骂后,回到自己家中,这一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了。他坐在莆凳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想起自己一事无成,在砖瓦厂干得好好的现在又犯了错误,真是愧对爹娘,愧对关心他的领导,想到这不由自主的泪水盈眶。郑鹏的爹娘对郑鹏这次出的事已有所耳闻。郑鹏的娘见郑鹏垂头丧气的呆坐着便安慰他说:“春狗子,想开点,我们泥巴腿子靠出汗吃饭,到哪干都一样,明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劳动,全生产队都要去挖红薯地,你也去,要硬扎点,不要让人看笑话。”第二天,郑鹏一到工地就遇到生产队长。
      “队长,我又回来了。”郑鹏说。
      “队上正需要一个扫盲老师和会计,你回来我哪里得呢。”队长说。郑鹏挖了一整天地,还要抬岩,保地坎,累极了,晚上就在小偏房里呼呼深睡了。这一天的傍晚李莲子被公社妇女主任叫去盘问到深夜才完。李莲子一出公社大院就淌过小溪真奔郑鹏家,一进家门就见郑鹏的娘坐在灯下缝补衣服,连忙说了声:“伯娘,还没睡?”郑鹏的娘见李莲子可怜的样子心疼的说:“这深夜这么冷的天,怎么鞋都没穿?”
      “过溪时溪里全是泥糊糊不好洗脚,我就光着脚走来了,青年人没关系。”李莲子说。
      “妹子,那壶里水还是热的,快洗洗脚吧,快过年了,别搞病了,有吃无吃,身体健康也是欢快的。”郑鹏的娘说。李莲子洗好脚后说:“伯母,夜深了你睡去吧,郑鹏呢?”自从“巴扎”没同意后,郑鹏的娘一直想给郑鹏娶个媳妇,因为家里太穷没能实现,现在媳妇送上门来打心眼里高兴,巴不得事情马上成功。因此高兴的说:“我家郑鹏一贯搞劳动很卖力,白天挖地太累了,现在在偏旁里睡着了。”说着手向围墙后指了下又说:“妹子,你坐我去叫他。”李莲子迅速站起来说:“伯娘,不用了,你快睡吧,我自己去叫他。”说着快步向偏房走去, 一到郑鹏的床边就叫道:“郑鹏,你睡着了。”郑鹏被这突来的叫声吵醒后说:“这三更半夜跑来,你家里人会着急的,我送你回去。”
      “我回不去了,家里人知道我两的事后,说给家里丢丑,嫌你家太穷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家里的人都不认我了,所以我就跑来了。”李莲子说。
“夜深了,那就明天再说吧,你睡床上,我睡下面的木椅。”郑鹏说。郑鹏还没来得及下床李莲子就直接上了郑鹏的床抱着郑鹏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郑鹏被这突来的一抱疲劳的向后倒在床上。李莲子抱着郑鹏说:“你这蠢家伙书呆子,男人应睡上面,女人睡下面。”这一夜就成了郑鹏和李莲子的新婚之夜,这一天就成了结婚典礼的一天,没有丰盛的酒席,也没有爆竹声,但是婚后两个人非常亲密,爹娘也非常心痛他俩人,若生产队不要集体出工劳动,两人睡到中午,郑鹏的娘把饭菜办好,多次叫喊,才起床吃饭。李莲子有时背部酸痛,关节痛,腿抽筋,郑鹏给她按摩、揉背,锤腿、泡脚,反胃时喂姜汤。每当李莲子随生产队的女社员出工下午收工稍晚一点,郑鹏就拿上手电筒去接。女社员们羡慕的对李莲子说:“李莲子,你真有福气找得这么个好男人,这么心痛你,现在比刚来时都长胖了些。”
      “郑鹏这么好,当初你们都嫌弃他没嫁给他。自己的堂客当然自己心疼,难道还心疼你们不成?”李莲子说
      “你到底有什么诀窍使你男人心疼你,教教我们吧。”一个女社员说。
      “你们看,李莲子的本钱多好,她的腿子多白多嫩啊!哪有不讨男人喜欢的呢?”另一个女社员说。哈哈,哈哈哈哈,大家边劳动边开了一阵玩笑后收工回家。
   一晃李莲子来郑鹏家一个多月了,想回趟娘家看看大娘哥嫂们现在还认不认她。李莲子从娘家一回来郑鹏就迫不及待的问:“李莲子,这次回娘家没被赶出来吧?”
      “他们见到我还哭了呢,尤其是我哥,虽是招郎上门的哥,年三十吃年饭时缺了我在,哥念到我年饭都吃不下,只是掉眼泪,毕竟我和他们在一个家里共同生活了十大几年,哥还说如果在你家苦得受不了就回娘家住几天。”这时郑鹏发现李莲子手里提着两包药便着急的问:“李莲子,你生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看医生了吗?”
      “关系不大,看把你急得,放心好了,晚上我再给你细说。”李莲子说。到了晚上两人睡在床上,李莲子轻声对郑鹏说:“郑鹏,我对不起你,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几个月都没来身子了,老接生婆看了说我体质差引起闭塞,得吃药,不然就怀不上孩子,先给我开两剂药打通筋脉,然后再调养,吃药后如果来得多你可要好好的服侍我。”
      “我家这么穷,我又没本事,你这么漂亮能嫁给我足矣!你生不生孩子我哪有资格怪你,我会永远爱你的。”郑鹏说。第二天李莲子还在睡,郑鹏就早早的煎好药倒在碗里端到李莲子面前一匙一匙地喂给她喝。郑鹏好奇的问:“莲子,我看一般煎的中药是淙黑色粘稠的,这药怎么淡淡的这么红?是不是火烧急了没煎好?”李莲子稍思片刻说:“医生说我亏血了所以没来,需要补血,一般补血的药都是带红色的。”
      “那好吧,就多喝点吧。”郑鹏说着给李莲子喂了满满的两匙。
      “我不喝了,郑鹏,你哪知道这药有多难喝。”李莲子说。郑鹏紧紧的握着李莲子的手说:“忍着点吧!为了我们有后代而努力吧。”李莲子喝药后两三天都没一点反应,也不需要郑鹏服侍。郑鹏心中有点疑惑便问:“李莲子这药是不是医生抓的假药骗钱的。”李莲子隔一阵说:“我哪知道。”这一天生产队开会决定派几个青年去煤矿做临时工为生产队找副业款,每月个人所得工资,给生产队缴一部分自己个人留一部分,生产队太穷了确实也需要找点钱。郑鹏见李莲子吃药后几天了都没一点反应不需要服侍也就报名找副业。可是队长说:“你不能去,准备接手会计,老会计欠文化做不好会计账,到年底结算时,就提一口袋发票乱七八糟的叫大家算。”郑鹏说:“队长,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成家了,一旦跟我分家,我连买锅儿碗勺都没钱,让我去几个月,会计工作干脆年底结算时我再来接手,扫盲教给大家的字,大家先练着,不但要认得还要会写,回来后再教给大家新字。”生产队长听郑鹏这样一说,也就同意了。郑鹏临走前对李莲子说:“莲子,我要去煤矿了,你在家多注意身体,我去几个月就回来。”李莲子理了理郑鹏的衣领后说:“鹏,施工时千万要注意安全。”郑鹏又对他娘说:“娘,莲子体质差,平时尽量给她办点好吃的。”郑鹏的娘说:“哪回有好吃的,娘都是让你们先吃,李莲子到我家来了,我都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春狗子你放心好了。”郑鹏深深的吻李莲子后出门和队上的几个年青人一起去了煤矿。郑鹏在煤矿一干就是几个月,已经到了古历润五月的一天,生产队的一个小伙子来唤郑鹏回家去,说李莲子肚子痛得厉害。郑鹏急忙从煤矿走路回家,汗流浃背的跑进房间,在微弱的灯光下见给李莲子端的饭菜没吃还罩在桌子上,李莲子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听到她口中不断痛苦的呻吟着。送鹏连忙问:“莲子,你怎么了?”
      “我肚子都痛两天了,这次怕是要离开你了。”李莲子说。
      “可能又是老毛病犯了,我给你揉揉。”郑鹏说着伸手掀开李莲子的被子,并说:“这大热天的还盖着被子,看你满头大汗的。”李莲子把被子一紧说:“别人都快痛死了,你还在开玩笑。”接着更加大声呻吟起来。
      “刚才我看到你肚子胀起好大,可能是吃东西不注意,肚子进风了,我给你揉揉把风赶出来就会好的,你还说我开玩笑。”郑鹏说。李莲子的大声呻吟被郑鹏的娘听到,郑鹏的娘大声问:“春狗子,是不是李莲子发作了?”
      “娘,什么发作不发作,你在说什么?我搞不清楚,你自己快来看看。”郑鹏说。郑鹏娘走到李莲子身边扒开被子一看说:“春狗子,你这背时儿,读书读蠢的,李莲子的羊水都已经破了,你快去叫接生婆,我浇开水。”郑鹏摸不着头脑的问:“李莲子啊,李莲子你什么时候怀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是劳累过度早产了吧。”
      “我哪知道,后来你又去煤矿了,我怎么给你说。”李莲子说。
      “春狗子,你怎么这么慢,李莲子羊水破了,还不去叫就来不及了。”郑鹏的娘说。郑鹏只好急忙跑去把乡下的老接生婆叫来,接生婆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一来到李莲子身边一看就说:“李莲子产头胎难产。要郑鹏顶着李莲子背,用双手握在李莲子的两肩拼命的抖动,就这样稀泥糊涂的折腾近一晚,李莲子终于生下来了,郑鹏累得瘫软在床上。然后接生婆从篮子里抽出一把已经生了锈的缝衣服用的剪刀,又没经过蒸或煮,又没用酒精消毒直接剪断婴儿脐带,用一件旧衣把婴儿包上,就算完成了整个接生工作,然后说了些恭喜是个儿子之类的奉承话,吃了两个鸡蛋,拿了接生费就走了。接生婆把婴儿一包好,郑鹏的娘就抢着抱了去,可高兴呢,因为实现了她多年的心愿,不停的叫着:“孙子,孙子婆在叫你,婆再也不怕了,老了眼睛看不见了,就有我孙子牵着我了。”郑鹏的爹得知后,披着衣拿着扇子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说:“他婆,你看孙子那两块大耳朵,多象春狗子,今后一定也是一块好的读书料子。”
“老背时的,你就别提读书了,春狗子的同龄人的小孩都能帮忙给家里做事了,春狗子差一点媳妇都找不到了。”郑鹏的娘说。
“你啊,是头发长,见识短,今后你慢慢看读书到底好不好。”郑鹏的爹说。
“他公,你给孙子取个名字吧。”郑鹏的娘说。
“春狗子书读得多,叫他翻字典,取个有出息的名字!”郑鹏爹说。此时郑鹏正想着什么问题就心不在焉的说:“这个月是农历润五月,就叫’润润’吧。”郑鹏他在想“润润”的出生日期好象不大对,从腊月二十四到现在最多也只六个多月,是早产吧,为什么润润的头发又那么长那么黑,润润又那么知事,那么硬棒,莫非是李莲子总是挨着自己坐,自己的遗传物质通过空气媒介物传入她体内,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遗传奇迹,如果李莲子早有外遇,又怎么可能那么爱自己,百思不得其解,读书时解答了无数道难题,为什么这道难题始终解答不出来。解铃还需系铃人,看来知道这题答案的只有李莲子了。但是郑鹏亲眼见到李莲子生润润时流那么多血,两天都没合眼,又用了那么大力气,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听说坐月子的女人生命很脆弱,容易患抑郁症,不能受丝毫刺激。又见润润好可爱,那双小眼突眺突眺的,既然润润来到自己身边,不管怎样是和自己有缘,想问李莲子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后再说吧。郑鹏从小就是个孝子,不想拖累自己的爹娘,因此,一天到晚不是去东家买鸡就是去西家买蛋,烧开水,洗尿片,每天润润穿过的衣裤都要用开水烫过凉干,一有空就抱起润润到门口外走走,一抱到门口外润润那双眼睛就睁得大大的,头扭过来扭过去扫视周围环境,因为他刚从那黑暗狭小伴有胃肠蠕动声,心跳声,肺的扩回缩声的嘈杂环境来到大世界,他多么想这大世界无争吵无噪声,吸一吸大世界的新鲜空气,感受到周围的人对他的关爱。在郑鹏精心照料下,李莲子的奶水非常多,润润吃不完,到处流,把衣服都浸湿了。李莲子说:“润儿他爹拿碗来,挤到碗里你吃了。”
“唉,你真有味,儿子的饭,我怎么能吃呢。”郑鹏说。李莲子给润润喂完奶后郑鹏一把抱起润润亲了一下说:“润润他娘,你奶水足,润儿越长越胖了,脸都肥团了,好象你都说儿子象娘福气好呢!”
      “你是一点家产都没有,哪还有什么福气?”李莲子说。
      “莲子,你眼光要看远点,等润润长大后,我们国家富裕了,润润肯定过上幸福日子,怎么不是有福气呢?”郑鹏说。润润是一天一个样,有时还会眯笑一下。
   等到产后第七天,李莲子给润润喂奶时,着急的说:“润儿他爹,今天润儿是肚子不舒服。”郑鹏急忙走到床边扒开被子,见润儿口眼紧闭,喘着粗气,便一把抱起润润跑到他娘身边说:“娘,你看今天润润是怎么了?奶也不肯吃。”郑鹏的娘抱过润润到光线较强的地方仔细的看了看说:“润儿是不是生马牙齿了?”听老人说生马牙齿的婴儿就是口紧闭,不想吃奶。”
      “娘,那怎么治?”郑鹏着急的问。
      “你从小读书,哪见过这些,你抱润润,我还叫几个人帮忙。”郑鹏的娘说。不一会郑鹏的娘叫来几个老者,和身强力壮的郑鹏的四叔,有的用手捏润润的两腮,有的用筷子拔开润润的口,对着光亮往口里左看右瞧,看到牙龈上长着白筋的都说长了马牙齿,于是叫四叔用缝衣针对着白色的地方狠狠的挑,挑在润润口中,痛在郑鹏心里,挑得润润满口鲜血,郑鹏满眶泪水。一会儿润儿抽搐起来,郑鹏一把抱过润润,一边润宝宝润宝宝的叫喊着,一边赶紧用背篓背起润润向泸溪县城走去,因为到县城没有客运船,又不通车。润农历五月的天,太阳像火一样烤得路上行走都烫脚,空气像蒸气样的灼,尤其是行走至那些路弯背风处,人的呼吸都困难,郑鹏的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向下掉,路上只要见到一小水沟,管它是什么 水都要趴下身子猛喝一阵。傍晚时郑鹏背着润儿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的来到泸溪县城人民医院门诊室,只见门诊室壁上贴着“救死扶伤”几个大字,医生们胸前挂着听诊器,个个都正在忙着。郑鹏用抖动的声音哀求:“医生,快救救我儿子吧,快呀!”医生马上接下郑鹏背上的润润说:“小伙子,别太急慢慢说,你儿子怎么了?你是哪里的?”
      “我儿子原来好好的,今天怎么口紧闭不吃奶,后来就抽搐起来,我是沅陵县舒溪口的,离泸溪县城近些,我儿病得太急就来你们医院了,我……我……”郑鹏说。
      “小伙子,没关系,有什么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抢救你儿子要紧。”医生说。
      “我太穷了,又缴不起医疗费。”郑鹏说。
      “不同县城没关系,院长在二楼办公室,你快去叫他签个条子来。”医生说。郑鹏跑步赶到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壁上仍然贴有“救死扶伤”几个大字,郑鹏心想,这几个大字肯定是医院作为他们的宗旨,润儿有救了,身上顿时轻松了很多。院长见郑鹏进来很着急的样子,马上就问:“小伙子,找我有什么急事?”郑鹏把润儿病情说了一下,并说自己太穷缴不起医疗费,是求他来的。院长听说:“小伙子,我们医生始终认为命比钱要大,没关系,我给你写个条,你把条给医生,马上抢救,我要去查房,马上就到你那里。”郑鹏拿着院长签的条急忙赶到润儿的病房,见到润儿已经在抢救了。郑鹏突然特别感动,这医院真是病人大于金钱,社会主义制度优越啊!医生首先给润儿肌肉注射一小针,后来听说是一针救命针,价钱很贵,然后是挂吊针。挂完吊针后一个护士说:“这婴儿好漂亮,白白净净的,条杆又好,头发又黑又长,好漂亮啊!”另一名护士却说:“这乡下边远地区没有好的接生员就是再好的婴儿也会糟蹋在她们手里。”郑鹏坐在润儿打吊针的床边守着,见润儿不停的抽搐,但原来苍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郑鹏原来一直悬着的心稍有一点踏实,便口中不由自主的对润儿说:“润宝宝快好起来,你明天就可以回家了,你娘在家肯定在哭,你娘的奶水肯定把衣服都浸湿了,明天回家润宝宝又可以大口大口的吃了。”第二天天刚亮时,郑鹏见润儿不抽搐了,眼睛紧闭,他又回黑暗的世界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便嚎啕大哭。院长医生都跑来安慰郑鹏说:“小伙子,我们已尽最大努力了,你儿得的是破伤风,破伤风按现在的医术是很难治好的,可能是接生时感染的,你别太伤心,你还年轻,今后生孩子,要找好的接生员接生。”
      “我们老乡下,交通闭塞,哪有好接生员?”郑鹏说。下午郑鹏在别人的搀扶下回到家里。李连子听说哭得死去活来。郑鹏每当见到润润睡过的摇篮,用过的东西又要痛哭一场。后来听说给润润接生的那个老接生婆在那段时间里接生的婴儿都死于破伤风。
   随着时间的推移,润润死去的悲伤慢慢消去了,但润润的生给郑鹏心里留下的一系列疑问始终困扰着他,为什么李连子说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需吃药才能怀上?为什么润润出生时间与怀胎时间对不上?郑鹏决定该问李莲子了。这一天夜深人静了,郑鹏和李莲子睡在床上,谁也没理会谁,静得连心跳声都几乎听得见,越静困扰在人心中的疑惑越能浮现出来,郑鹏心中五味杂陈,终于忍不住发问:“李莲子,你说自己闭经了怀不上孩子,后来又怎么怀上润润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来?”李莲子心想,那几个月自己没来身子还认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怀不上了,还找老接生婆配了药吃,怎么怀上润润,这怀的时间连自己也难相信,但是自己又确实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便理直气壮的对郑鹏说:“郑鹏,你是怀疑我?”
      “我都成了润润的顶缸父亲,我现在被你害成这样了,我还不应该责怪你?”郑鹏说。李莲子心想,这么个有知识多么好的男人不应该把他害成这样,便抱愧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没骂你。”郑鹏说。
      “郑鹏,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把公社要你去凤滩汇演的通知瞒下来,不应该骗你肚子痛要你揉,害得你犯了错误,现在一辈子当农民受苦受累。”李莲子说。
      “我家祖宗三代是农民,我有知识当农民也不怕,我无怨无悔,但是,润润这件事你不应该欺骗我。”郑鹏说。
      “这事,我开始也是一头雾水,我仔细想了,已经清楚了,你无凭无据的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放?”李莲子说。此时郑鹏决定把了解到的存放在心中的疑惑倒出来,于是便说:“我听说公社造船厂的厂长陆简伍对你很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事不假,陆简伍还是我原来搞文艺宣传队的队长,确实对我很好,当我们文艺宣传队到各生产队文艺演出去,冬天遇到过溪时,他总是背着我过溪,哪怕他脚冻得发紫也毫无怨言。冬天他只要看见我在溪边洗衣服就跑来不让我洗他来洗,说是怕冻着我。有一次春天我在溪边洗衣,他又来了突然涨水把我洗的衣冲走了,他不顾个人危险游泳潜水把冲走的衣服一件件找回来。那年我亲娘死了,家里买不起棺材,正准备用垫子裹着入土,我哭得象泪人,心中正抱愧对不起我娘,他主动把自家准备建房的树锯了给我娘做了棺材。他对我的好却心中有图,有一次我们文艺宣传队到一个生产队演出,晚上演员们都睡在那家堂屋,男的睡一边,女的睡一边,到了半夜谁知他睡到我的身边来了, 用手摸我,幸亏我穿着长衣长裤,那么多人,你看他胆子有多大,当时我若叫喊又怕出丑,我只好用我的指甲拼命的抓他,拼命的掐他,他也不怕痛,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真是措手不及,直到他看到有人起身上厕所,他才离开,第二天我就马上跑回了家,我就再也没去他那个文艺宣传队,跑到你这个砖瓦厂文艺宣传队来了。牢牢的守住了我作人的底线,我真的有点害怕成了他的猎物。郑鹏,我真的爱你,你得救救我!”李莲子说。
      “既然他那么喜欢你,爱你,你就应该报恩嫁给他呀!”郑鹏说。
      “他有老婆又有小孩,我怎么嫁给他?”李莲子说。
      “现在是婚姻自由,叫他跟他的老婆离婚,你和他就可以结婚了。”郑鹏说。
      “郑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能破坏别人家庭充当小三呢?”李莲子说。
      “既然我们是夫妻了,就应坦诚相待,润润出生的年月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权搞清楚这一切,你也应该给我一个交待。”郑鹏说。
      “开始我也搞不明白,以为没来身子是身体出了问题,谁知是怀了润润了,一个女孩子开始哪有什么经验?”李莲子说。
      “你是去年腊月二十四才到我家的,这怀的时间怎么算也对不上。”郑鹏说。
      “我推算了一下,与我自己行经时间相符合的正是你我在守船棚子相会的时间。”李莲子说。
      “难道就那么巧合?”郑鹏说。
      “你这个书呆子,那次你给我揉肚子就没什么感觉吗?”李莲子说。
      “开始我是感觉极度兴奋,紧紧的拥抱你,后来守船男子进来了,我又是很惧怕。”郑鹏说。
      “你就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李莲子说。李莲子的这一问,郑鹏引起了对当时的仔细回忆,终于想起来,当时自己确实还有遗传物质的泄遗现象,想到这里郑鹏痛苦流涕的说:“润宝宝,爹可能错怪了你,爹没本事生活在落后的农村,害了你呀!”
      “郑鹏,别伤心了,你还年轻,我陪你一辈子当农民,过好我们的日子。”李莲子说。李莲子带着感恩的心理变得更加勤劳,只要家务事总是争先去做,只要发现哪山上有好的茅柴,没等天亮就去砍,家中有什么好吃的先孝敬父母,让弟妹们先吃。因此全家人都很喜欢李莲子。郑鹏的娘见人便夸李莲子如何如何的聪明、能干、孝顺,如何如何会做人。生产队集体出工背牛粪到山上田里去,到晚上记工分时一算全队的人结果是李莲子背的重量最多。生产队包工插秧,到晚上收工时一量又是李莲子插的面积最大,质量最好,得到了生产队长的多次表扬。生产队长对郑鹏的娘说:“你儿真有本事,找得这么个好媳妇。”郑鹏见李莲子这么多的优点,心中的遗憾也就逐渐消去,心想人吃五谷杂娘,非圣贤也!错则能改,为善举也!郑鹏便对李莲子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把握好现在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
      “郑鹏,只要你我同心将来一定美好。”李莲子说。郑鹏的爹娘见郑鹏两口子勤劳能干,又比较和好也就放心了,就把郑鹏和李莲子两个分家了。
   夏去秋来,秋冬季节农村主要劳动任务是兴修水利,县里决定秋后开始修建栗坡水库,秋末生产队的全部男劳动力和部分无家庭牵挂的女劳动力都去,各生产队在那里自办伙食和在那里住宿。队长找郑鹏商量说:“会计,怎么办呀!我都急死了,在那里办伙食,那么多的人,米还可以自家带,生产队补一点,要那么多菜,生产队哪有那么多的钱买?我这个生产队长是没一点把握,就看你会计的,你是掌握全队经济的。”郑鹏沉思一会说:“队长,你听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话吗?是毛主席说的。”郑鹏接着又说:“队上没那么多钱买菜,现在马上队上自己种菜,等秋末大批劳动力去时,我们种的菜快出来了,就不用花钱买菜了。”
      “唉呀,我怎么没想到,还是读书人能想出些点子,那你说怎么种?”生产队长说。
      “晚上开会把生产队河边那块才淹过的四方坪地承包出去,按每百斤卷白菜记十分,看谁愿意承包。”郑鹏说。
      “我这个大老粗得你这个有文化的人帮撑,我就轻松多了。”队长说。到了晚上队上开会时,郑鹏把承包方案说给大家听,没一个人敢承包,结果郑鹏把这块地承包了下来。郑鹏来到这块地仔细观察,看到表面是一层厚厚的河水退去后留下的干了的黑乎乎好淤泥,心中暗喜,这地种大白菜所需肥料足矣!于是开好沟,整好地,分好间,下了从蔬菜队捎来的优质大白菜种子,按照读书时学到的种子萌发所需的外界条件,植物吸水原理,呼吸作用,光合作用,不同生长时期所需氮磷钾的量不同等等知识对大白菜进行培育管理,结果郑鹏看到那大白菜包得又大又紧,里面包的菜叶是白如絮,高兴极了。在古历冬月初郑鹏作为生产队带队放心的去栗坡修水库。栗坡位于舒溪口集镇下沅水对岸的西方向,地形山峦重叠,连绵不断,山上树木茂密,那里的人家都住在树丛中,交通闭塞,经济收入低,靠肓挑背负背送木炭柴到几十里远的集镇上去卖钱,家家户户用的是松槁柴照明。山谷溶里流着四季不干的清水。县里为了改变这一片几个公社的落后贫穷面貌,决定在这修一水库,蓄的水可通过隧道流到木洲建水电站发电,通过渠道可灌溉栗坡、丑溪口、舒溪口几个公社的部分农田,水库里还可成为生态绿色养鱼场,为当地人就业增加收入。郑鹏一见到栗坡实地口中不由自主的唸起两句古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修这水库当前紧迫任务是抢战核心墙,就是在水库坝的中部分位置首先清挖一条基槽,然后填上粘性很强的黄泥,再层层夯实,防止浸滤水,必须在春雨到来前完成。挖取黄泥是在离坝二里远的一高山顶部,没有大型机械设备作业,全靠人工完成。当时天下着冻雨,坝外气温约2摄氏度,取黄泥的山顶上的松树上都挂着冰条子,上下山的路是滑而粘的泥糊,穿鞋子担上一运黄泥,一脚下去,鞋就粘在泥糊里了,提起来就是光脚板子再也无法走了,一阵后只有穿草鞋,郑鹏担一阵后脚就冻麻木了,无法行走了,就找了些干松树枝烧起一堆火,脚放在一旁烤都无济于事,只好把脚放在火上烧一下,然后又去担运,当时提出的口号是苦战两个月完成核心墙!苦战啊,苦战到了古历腊月二十六才休息。郑鹏在回家的路上是边走边打瞌睡,迷迷糊糊到了家,一到家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到了晚上睡觉时,郑鹏躺在李莲子身边转过身子想亲热一下。李莲子连忙推了郑鹏一把说:“你搞什么名堂?”
      “将近两个月了,我想亲亲你。”郑鹏说。
      “你真穷快活得很!明天早饭米都不够。”莲子说。
      “你呀,我先都看到了厨房里不是还有半边南瓜么。”郑鹏自信的说。
      “光那半边南瓜,我和你都没关系,可我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就有意见了。”李莲子说。
      “千苦万苦别苦孩子,米不够,我吃南瓜,你吃米饭,反正今天就要搞决算了,今年我家要成大进资户了。”郑鹏高兴的说。早餐后全队人一起开会搞决算。首先要妇女队长把每次称的送栗坡水库的大白菜数量与李莲子记的数字核对后,一共是三万多斤,郑鹏种的大白菜的工分就得了三千多分,几乎相当于一个一般劳动力一年劳动所得工分。决算后郑鹏这两口之家成了大进资户。有一个社员眼红的说:“早知这四方平能产这么多的大白菜,当时应抢先承包了。”这个社员的堂客说:“你有郑鹏那本事?种得出那么好的大白菜?”另一个社员说:“这书读得多懂知识,就是聪明能干些。”郑鹏的爹在一旁高兴的说:“不要以为当农民是土活,也要有知识。”
   一九七四年,郑鹏的大女儿出生了,郑鹏的弟妹都在上学,爹娘都要劳动挣钱负担弟妹读书,无法给郑鹏带大女儿,只有落到李莲子自己带了,家里增加一个人,却减少了一个参加劳动挣钱的人,原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经济上又紧张起来,李莲子坐月子也没钱买菜,有时连买灯油的钱都拿不出。郑鹏心里烦躁的想为什么这么穷啊,是家乡条件差吗?不,有山有水,山上有美丽的梯田,河里有丰富的螺蟹水产品,如果开一个龙头山擂钵扫螺馆,面炸蟹美食馆那该有多赚钱,但交通如此闭塞,谁来吃呢?去城里开馆又拿不出本钱,这些路都行不通,只有不怕辛苦加倍的劳动来改善家庭经济状况。这天清早郑鹏随生产队大家一起到田里割谷子,收工回来将近中午,太阳开得很大,气温太高,生产队决定下午集体不出工了。郑鹏心想马上去河里多抓些螺蛳卖了给李莲子买点好菜吃。于是郑鹏吃饭后就下河去抓螺蛳去了,抓满身上捆的袋子里的螺蛳都倒在露出水面的石板上,接着又抓,抓到太阳距落山只有五六尺高时,抓到约有三大背篓之多了。郑鹏见河里抓螺蛳的人都回家了,并且见到太阳周围此时冒出一片乌云。郑鹏心想还抓一阵子吧,多抓一点卖了给女儿也买条小花裙子,于是郑鹏又潜入水底继续抓螺蛳,等再次浮出水面换气时,见乌云之处闪过一道电光,郑鹏根据经验可知行走不定的雷阵雨要来了,可能有巨大的雷暴要来了。郑鹏从自己读书时所学知识可知水中最易遭雷击,于是马上游上岸,侧卧在河岸地上。果不然一道闪电从郑鹏身边闪过,亮光刺花了郑鹏的眼,紧接着是一声巨雷好似辽沈战役中的炮击连而不断打在郑鹏身边的地上,郑鹏遭到这突然猛烈的打击是头晕目眩两耳嗡嗡直响,然后又是玉米大的急骤暴雨打在郑鹏身上。郑鹏不由自主的说:“老天爷,你要保佑我,我还没有很好的尽孝,我还没为国家做出多大贡献,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还不能死。”看来郑鹏的求天真的灵了,闪电、雷击、暴雨进行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后,太阳又从乌云中爬了起来,天晴了,此时卧在地上的郑鹏也爬了起来,隐约听到:“春狗子,你在哪里?春狗子,你在哪里?”的叫喊声。郑鹏随声看去,见是自己的娘背着背篓接来了,原来惧怕的心理一下子消了很多,便大声的答应道:“娘,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郑鹏的娘走到他身边心疼的说:“宝宝儿啊,这回受吓唬了吧,我们在家里都为你急死了。”
      “娘,我没事,不是还好好的吗?”郑鹏说。
      “走,我们快回家,家里的人正担心着。”娘说。郑鹏和娘一起把螺蛳迅速装好背回了家。后来郑鹏每当想起这次抓螺蛳的事还心有余悸。晚上全家人围在一起挑螺蛳肉时,娘又轻言细语的叮嘱郑鹏说:“今后做事可不能像今天这样蛮干,不然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娘,人们常说雷公专打不孝子孙,我孝顺啊,再说,你送我读书没错,有了知识什么都能对付。”郑鹏说。郑鹏边挑螺蛳肉边想,这女儿一天比一天长大,这吃的穿的都得花钱,而李莲子又要在家带孩子,困难都煎熬在自己一人身上,泥鳅倒进热锅里都会猛跳几下,还有什么可赚钱的路子来改善家中困难的经济状况呢?郑鹏突然想到,生产队和家家户户都有高粱穗杆子,都是当成柴烧掉了,这些高粱穗杆子花廉价买来制成扫帚去卖也可赚钱。于是郑鹏就这样做了,一共制成六十几把扫帚,挑到沅陵城摆在街旁卖,摆了一阵还没人问,郑鹏心想我这扫帚制得这么结实、漂亮怎么没人问呢?是不是自己没财运?正当郑鹏心急时,一个穿漂亮裙子,提着一个时尚提包的女人走到扫帚边,看了看扫帚,又拿一把在手中摇了摇,口中自言自语唸:“这扫帚制得真结实又漂亮。”然后又对郑鹏看了看,看到郑鹏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土布衣,脚上穿一双打了补巴还粘些泥土的黄解放鞋,扭头就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了,眼睛直盯着扫帚,口里唸着:“可惜,真可惜。”郑鹏见状心想这女的一定是看上了自己的扫帚,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便主动上前打招呼:“这位女同志,你是买扫把?如果全买我可以少点钱。”
      “钱多点少点没关系,是集体的事,我想全买了,但你又写不出发票,报销不了。”女的说。郑鹏听了先是一愣,回过神来说:“好吧,我试试写,写不好你就退我扫帚,反正我现在又不拿你钱。”
      “好吧,随我担来吧。”买者说。郑鹏担着扫帚随她走进了沅陵印刷厂会计室,放下扫帚。那女的递给郑鹏一张纸一支笔,郑鹏抬起手几下就晃出一张发票递给她,她接过一看露出笑颜说:“真看不出,字写的蛮漂亮的,大概上过高中吧。”
      “肯定你是看不出,在你们眼里是秀才背时一字不识。”郑鹏说。那女的又是笑了笑,然后从包里拿出六十元钱递给郑鹏,郑鹏说了声谢谢就走了。郑鹏特意给他娘买了斤她最喜欢吃的沅陵酥糖,还买了些其它东西就回家了,把剩余的钱交给李莲子后说:“李莲子,我不懂家务方面的事,你看需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李莲子接过钱数了数后说:“这钱还不是花在你郑家女儿身上的。”
      “赡养父母,抚养儿女是天经地义的呀。”郑鹏说。
      “你郑家女儿也该取个名字了吧。”莲子说。在郑鹏脑海中张香的影子常浮现,而张香又已经飘走了,因此想在自己女儿名字上带个“香”字,于是就对李莲子说:“李莲子,我们的女儿就叫‘香叶’你说好不好?
      “你们识字多的人取名字怎么会不好呢?”李莲子说。
   这一年由于生产队下错了种、插错了秧,把坡上的天水田都插了中稻品种,后期又遇上了干旱,生产队的稻谷大大减产,全生产队的稻谷产量加上政府的返销粮,郑鹏从生产队分得的谷子还是不够一年吃。郑鹏心想必须把生产队分给每户二分自留地很好的利用起来,运用自己所学知识最大的提高土地单产来补充所缺少的粮油,解决温饱问题。郑鹏看到两分面积的自留地,一块位于山坡,光照条件好,昼夜温差较大,原来是常年堆放这地四周田里稻草的地方,地里散落着厚厚一层腐烂的稻草,今年不在这里堆了。郑鹏想到要遵循自然规律,因地制宜,稻草腐烂含有丰富的钾肥,钾肥能促使淀粉形成。于是郑鹏把地挖翻过来,把腐烂的稻埋在地下,过一段时间就把红薯藤成品字形合埋密植栽下,结果地下生长的红薯又大又多,好像铅字打印机排字样的挤满了整块地,挖红薯时无法用锄头去挖,只能用钉耙慢慢的去勾扒。郑鹏又在屋旁挖了地窖储存红薯,而且又用红薯藤保鲜来留种,用来留种的红薯又可省下来食用。郑鹏把全家人叫来一起吃,这一年大家就没饿过肚子。郑鹏看另一块自留地位于水沟下面,心想这地不怕冬旱,地旁是一岩山,石缝里生活着无数的野蜂,有利于传粉。于是用小苗带土移栽,合理密植以行排列栽种了油菜。按照油菜不同生长时期需不同的肥料,不同的量进行施肥管理,结果油菜荚子是厚厚的一层,上面扔一鸡蛋大的石头都掉不下去。收获的油菜籽榨的油给爹娘装一壶,自己还装了满满一缸,一年吃油也够了。郑鹏的爹见人就咵说:“我家春狗子读的有书,懂知识,干农活比别人都干得好些,看来就是当农民也要让儿女多读些书。”
知识的发酵
   一天下午,郑鹏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烤红薯,突然接到大队文艺宣传队队长——郑鹏的启蒙老师宋老师通知,去大队文艺宣传队排演。傍晚,郑鹏又吃了几个蒸红薯后来到了大队文艺宣传队。排演前宋老师对大家说:“我大队文艺宣传队一组建,这次公社武装部长点名要我们大队文艺宣传队参加这次欢送新兵入伍演出,并把给新兵戴大红花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要让公社领导满意,让入伍新兵心情舒畅,去的安心,我想把这次文艺演出的编排、导演交给郑鹏完成,大家说怎样?”宣传队异口同声的说:“好,同意!”宋老师又特意交待郑鹏说:“郑鹏,队员中你的文化最高,听说你的笛子也吹得蛮好,这次只有公社直属机关文艺宣传队和我们演出,大有比赛之势,可不能输给他们,这次就看你的了。”郑鹏想了想后说:“老师,你是我的启蒙老师,是我获得知识的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我想自己编个适合戴红花的舞曲用笛子伴奏,但又怕队员唱不来。”
      “那还不好办,由你教会他们。”宋老师说。欢送新兵这天到了,傍晚郑鹏和大队队员们进入公社大礼堂,礼堂上挂满了煤气灯,照得亮堂堂的,公社直属宣传队早到场了,正式演出前有的在敲鼓,有的在拉琴,显示实力,好不热闹,气势可雄呢!大有不把龙头山大队宣传放在眼里之势。接着是新兵和新兵家属入场,坐在前排,随后是公社直属机关人员入场,然后礼堂大门就关了,大门外站满了想看节目的群众,并且人越来越多。这时公社武装部长站在台前宣布:“欢送新兵入伍文艺晚会现在正式开始。”紧接着是报幕人报幕说:“下面第一个节目由公社直属文艺宣传队宣出。”演完第一个文艺节目后,又报幕了:“下面由龙头山大队文艺宣传队郑鹏笛子独奏《扬鞭催马送粮忙》”。郑鹏有点害羞的站在台前角边正要吹奏,公社武装部长拉了一把郑鹏说:“小伙子,不要害羞,站到舞台中间去吹。”郑鹏站到舞台中间向大家行了个礼,一口气吹奏完了这首笛子曲后又向观众行了个礼,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的同时还听到礼堂大门哗啦一声响,被场外的观众挤开了,门外的观众如潮水般涌进来,把礼堂塞的满满的,不断的传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观众的高呼声。公社仓库宋泽民主任更是扒开人群硬挤到台前说:“今天我要看看是哪个小伙子吹得这么好听,跟广播里放的没一点差别。”接着是公社直属文艺宣传队演出,就这样两个队轮换演出。到最后一个节目,报幕了:“最后由龙头山大队文艺宣传队郑鹏自己谱曲自己填词的舞蹈《朵朵鲜花献亲人》,欢送新兵入伍,大家鼓掌欢迎。”
file:///C:\Users\Administrator\AppData\Local\Temp\ksohtml7156\wps1.png      龙头山大队的演员们随着郑鹏《朵朵鲜花献亲人》的笛子独奏曲吹响,一边唱着,一边手拿鲜花跳出优美的舞姿。舞毕,舞蹈演员们随着吹奏的舞曲有节奏的步到新兵面前,站立给新兵们戴上大红花。新兵们此时更感受到参军无比光荣,感受到亲人要他们好好保卫祖国的重托。演出迎得了全场热烈掌声,迎得了新兵们的庄严敬礼,迎得了武装部长的表扬。通过这次演出公社领导也更了解了郑鹏这个回乡知情的才能。
   这天清早,李莲子就到筲箕湾赶集去了,下午还没回家,晚饭后郑鹏又要赶去大队文艺宣传队排演节目,就急了,因为从小学读到高三从未炒过菜,结婚前有娘炒,婚后又有李莲子炒。于是郑鹏就把曾经买的炒菜指导书又拿出来打开,一边对着指导书一边炒,按书上盐少许,醋少许,酱油微量……。李莲子赶集一回家,看到郑鹏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在那着迷,不由得笑了一声说:“我回来了,你不需要本本主义了,按照你那本本主义那次不是咸就是淡,我来炒。”说完把衣袖一卷,三下五除二就把菜炒好了。郑鹏的娘听到李莲子回来了,也就把香叶从隔壁抱来了。香叶见到郑鹏和李莲子就拼命摇摆晃动,想挣脱婆的手要李莲子抱。李莲子马上接过香叶抱着。香叶一口口亲吻着李莲子的脸,好像一年没见过亲娘一样。李莲子抱一阵香叶后,香叶又挣动着,眼睛直看着郑鹏,小手对郑鹏扬着要郑鹏抱,郑鹏接到手后,香叶又吻着郑鹏的脸。李莲子说:“郑鹏,你看你女儿这么小就晓得取好卖乖,快到娘这儿来,你爹吃饭后还要去排演。”说着抱了香叶。看来香叶成了把郑鹏和李莲子捆在一起的纽带了。拥有一个完整家是香叶最高兴的事。李莲子竖抱着香叶走动着,郑鹏在后面追着给香叶喂饭吃,正在此时,公社干部李委来到郑鹏和李莲子边说:“爹娘漂亮,这小孩也就长得乖,来让爷爷抱抱。”
      “只是只顾给女儿喂饭,没注意是李委来了。”郑鹏说。
      “郑鹏,我是给你两带通知来的,这次公社要招收一个文化干部,在公社文化站工作,主要任务是把全公社文化工作开展起来,后天拿着通知去县文教局报到开会,每月工资是十二元伍角,你是我们公社党委研究决定怕下面有阻力所以直接招收进来的。”李委说。
      “感谢李委的提拔。”李莲子说。
      “不用谢我,是郑鹏有那样的才能,国家的需要,对了,还有李莲子,大队决定你为新的接生员,明天就去公社卫生院学习最新的接生方式。”
      “李委,进屋喝杯茶把,我有山上摘的野生茶,可好喝。”郑鹏说。
      “你们忙吧,不喝茶了,我还要去通知大队的赤脚医生有事。”李委说。李委走后,郑鹏高兴的一把抱起香叶向上一抛又一接,说:“香叶的爹现在是公社干部了,我家香叶就是干部的子女啊。”
      “郑鹏,看你高兴的样子,莫吓着香叶。”李莲子说。
      “当然高兴,今后老百姓不出大队就能看病,生的小孩再也不会像润儿得破伤风了。”郑鹏说。郑鹏从县里开会回来后,一方面是下到各大队开展文艺节目的排演,使整个公社群众的文艺活动被积极向上的文艺生活所占领。另一方面在自己所在大队办点排演高腔移植现代戏《沙家滨》。辰河高腔是当地自古以来流传的大家最喜欢的戏种,郑鹏把老式的高腔调子谱成乐曲谱,演出时运用各种器乐伴奏,更增添了辰河高腔的现代性和乐趣性,使古老戏种散发出了现代活力,因此辰河高腔《沙家滨》在公社操场连演三夜,场场爆满。辰河高腔《沙家滨》到县里汇演又被县里看上了,而县里把文艺工作的点办到了郑鹏这儿来了,搞辰河高腔移植现代戏《沙家滨》,从县里抽来十几个器乐手为辰河高腔《沙家滨》伴奏,又把原县戏团高腔戏演员陈贻白、向寿清请来为排演作指导。后来代表县里到地区参赛,获得一等奖。而李莲子经过多次学习和多次实地接生积累了丰富的接生经验,经她接生的婴儿个个长得活泼可爱。就是婴儿脐带缠颈、产妇高血压、产后大出血,她都能安全完成接生,名气可大呢!临近大队,临近公社的产妇都叫她接生。因此郑鹏和李莲子两不但在工作上很顺心,而且经济收入也很好。打渔的人得了鱼总是卖给李莲子,打渔的人说李莲子秤又秤得平,价格又给得高,又从不欠账。郑鹏和李莲子由于事事顺心精神也就爽,一九七六年又生了个胖小子。
   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最终目的是共同富裕。一九七六年,毛书记亲自带领省扶贫工作队来到郑鹏家乡舒溪口贫困公社。省工作队全体人员与老百姓同吃同住,并按食宿时间付给宿主伙食费和粮票。省水利厅邱厅长兼工作队队长经常到郑鹏家问暖问寒,一来就抱着郑鹏的儿子逗乐,和郑鹏拉家常。郑鹏发现儿子在邱队长身上尿尿了,急忙去擦,还打儿子屁股时,但邱队长还是要继续抱,并口中说:“没关系,郑鹏啊,你儿子给我送财喜了。”
为了改变舒溪口贫困面貌,在电站位置修了一条从舒溪口到五里山通向国道的路。又在离舒溪口集镇不远的上游修了一座小型水电站,修建时省工作队员个个亲自参加抬岩,伴和砂浆,砌坝安装机组,搞得热火朝天。水电站全部完工后,就必须要有知识懂电的人发电掌管电站,郑鹏又被公社党委安排到电站任电工技术员兼会计,红岩大队支书抽调到电站任站长,还安排有姓李的知青,姓董的等几个小伙。电站共有两台机组,用皮带传递,晚上水轮机连发电机发电,白天水轮机连加工机进行加工,抓经济收入。一切安装完备后,没有完工典礼彩剪,也没邀请领导宣布发电,这天傍晚就要发电了,所有用电户的人们把煤油灯换成了电灯,眼睛盯着房顶板上吊着的新电灯,等着发电而发亮。舒溪口集镇上的方大哥还安装了打米机、打糠机、磨粉机……并且向集镇周围发了告示,某日开始加工。估计方大哥的加工厂里挤满了许多等待加工的人们。郑鹏带着千家万户的期盼,带着责任,带着担当,带着国家给他十几年培养所学得的知识走进发电站机房,看着那几台像小牛趴着的发电机时,高中时上物理课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郑鹏的班主任物理老师苏知非老师身患肝癌,上课时一手按着疼痛的肝区,一手演示着发电机仪器,很费劲的提高嗓子说:“闭合线圈作切割磁力线运动时,线圈里的电子向一个方向移动,即产生了电流。”演示时,郑鹏看到了连接在闭合线圈中的灯泡亮了,不由得惊叹一声:“啊!电就是这样产生的。”老师讲着讲着兴奋的忘掉了疼痛,居然用按在肝区上的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供大家思考的问题:发电机主要由哪些部件构成?发电量与闭合线圈运动时与磁力线的夹角有关系吗?要学生们下课后认真思考,下节上物理课再回答。谁知苏老师还没来得及等上下节物理课学生们回答就晕倒在课堂被抬进了医院,不久与学生们阴阳两隔。此时马上就要发电了,郑鹏自言自语的说:“老师啊!老师!你教给学生的知识,学生就要运用到为社会服务中去了,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这次发电成功!”发电时郑鹏站在两台发电机旁守着看着,观察它们出现的一切情况,站长去开用螺旋杆提升的水闸门,水闸门缓缓提升,溪水从闸门飞奔而下冲动轮机,带动发电机转动起来。突然那台大发电机冒出一股浓烟,似乎要燃烧起来。郑鹏见状歇斯底里的叫喊:“站长,快关闸门!”站长用尽全身力气飞速旋转螺旋杆,关紧闸门后,也冲到机房来了,急切的问:“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站长累得大汗淋漓,郑鹏也急出一身冷汗。郑鹏很仔细的检查发电机各部位,最后发现是发电机的电能输出线与电能外线相连接处的发电机外壳上的接线盒里面烧黑了。原来是两线相接处用电胶没包好,结巴又过大,结巴凸起部分与接线盒相接触,形成漏电至接线盒,接线盒又与发电机外壳相连,发电机外壳又与地面相接触,这样就造成了短路。站长站在旁边一直看着郑鹏检查发电机便急切的问:“查出来了吗?”郑鹏擦了一把汗说:“站长,发电机是短路了,但是还要检查一下内部。”
      “也真是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大的问题,线路短了,你就把它接长点,还搞这一阵。”站长说。
      “站长,你还不懂,电短路不是电线短了。”郑鹏说。郑鹏把电站里的人都叫来问:“这个地方是谁负责包的电胶布?”
      “是我包的,怎么着。”姓李的回答说。
      “做事也太粗心了,这发电机就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郑鹏狠狠的说。姓李的被骂后憋着一肚子气头一扭就走了。郑鹏嗅了嗅发电机,又用万能表检测一下发电机,知道发电机内的漆包线圈没有烧坏,便把漏电处重新用电胶布包好,然后叫站长再去开水闸门,发电机运行了,电灯亮了,郑鹏又来到配电板前调动滑动变阻器,看到电压表上指针到二百二十伏时,这才松了口气。站长站在郑鹏边看着郑鹏的整个操作过程好奇的问:“你把那个圆盘转动一下,为什么电灯就亮得正常了呢?”
      “那是圆盘式滑动变阻器,是根据欧姆定律,电压与电阻的关系。”郑鹏笑着说。
      “我书读得少,我不懂。”站长说。
      “没关系,大家一起学习,今后会懂的。”郑鹏说。有了电以后,所送电的各村的人们的鼻孔再也不会被煤油灯烟、蜡烛烟熏黑了。各种加工的机器也多了,公社也有了电影放影专业队了。舒溪口公社在发展的道路上又向前大跨了一步。
   一天晚饭后,郑鹏正在机房发电值班,柳村的老杨跑来说:“郑师傅,必煊家电灯不亮了,请你去帮忙查一下。”郑鹏带上用电工具叫小李替他值班就向必煊家去,在路上看到成群结队的群众向舒溪口集镇方向去,便好奇的问:“叔,你们去集镇干什么?”
      “集镇大操坪放电影,听说是放最好看的战斗故事片。”叔说。等郑鹏把必煊家电修好回电站的路上,碰到成群结队的人又回来了,郑鹏心想这影片怎么这么短,还不到一小时就放完了,郑鹏便向迎面走来的小伙子问:“小伙子,电影看完了?”
      “别说了,没看成,放映员说放映灯泡都烧坏了,明天去县城买了再放。”小伙子说。这时郑鹏心里有数,可能是发电出了问题,电压不稳,于是急忙跑回发电站机房,看到小李正在值班,而配电板的电灯又是正常的,就满怀疑惑的问:“小李,发电没出过问题吧?为什么放映灯泡都烧坏了?”
“我每次去收放映队的电费,谁叫他不肯给,还口不干净骂人,我就是要故意整他们,让他们的放映灯泡都烧坏。”小李理直气壮的说。这时郑鹏心理已经清楚了,肯定是放映前小李调动圆盘式滑动变阻器,把电压调的很低,放映员就会在放映机上把电压调升高正常了才能放映,而小李然后又猛然把电压升高,放映的电压就会突然升得太高,放映灯泡当然就烧坏了。郑鹏便对小李狠狠的说:“小李,小李,叫我说你什么好,我教你的电学知识是要用来为群众服务的,你倒好,用知识来害群众,你这样搞,我只有反应到公社把你从电站退掉。”
      “好,你值班,让你一个人干!”小李说着转身回房睡去了。
   省工作队要撤回去了。郑鹏代表公社送他们到县委招待所,他们和郑鹏天南地北的畅谈一夜,拉家常,谈发展,没有一句官话。第二天省工作队和郑鹏一起进完早餐后,省工作队员把各餐桌上剩的馒头收集起来都送给了郑鹏,并说千万别浪费啊!郑鹏背着一大袋子馒头和他们握手,挂着满脸泪水依依不舍的分别,带着嘱托又回到电站坚守工作。电站的工作很有规律,白天搞加工,晚上发电。虽然搞加工经济效益很好,但必须给晚上发电要留足水量,当郑鹏来到水闸前观看坝内储的水量时,小李趁郑鹏不注意时突然从身后猛推一把将郑鹏推入水中,郑鹏此时马上想到必须拼命游上岸,一旦从水闸冲下,自己会被水轮机打烂,郑鹏拼命游上了岸。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叫一声说:“小李,你也太不应该了,郑鹏起来后会和你拼命。”
      “我人一条,卵一筒,拼命就拼命!不怕,谁叫他老是骂我。”小李说。小李说着不好意思的躲进自己房间栓上了门。郑鹏上岸后本想要劈开小李房门和他大干一场,但想到了名言所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人宽则是对己宽,以和为贵.于是忍下一口气默默的回到自己住房,换了衣裤照常工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姓董的小伙计对郑鹏说:“郑会计,我陪你去找那个姓李的去,一个外地佬还敢欺我们家乡本地人,如果他好话都没一句干脆揍他一顿。”
      “算了吧,别人单独一个人从城里下放到这偏远农村,也够苦够孤独的了,加之我那几次态度不好骂得他心中难受,我也有错。”郑鹏说。第二天天气很热,接近中午时脚踩在地面上都烫脚,午餐时郑鹏没见小李来吃,下午又轮到他上班,郑鹏认为他午睡睡深沉了,跑去叫他,发现他病了正发着高烧说胡话,病得不轻,便顿生同情之心,马上跑到舒溪口集镇卫生院给他买来药,又顾不上自己汗流浃背,马上烧开水倒上送到小李身边,扶起他,给他喂药。此时他泪流满面的说:“郑鹏,我对不起你,你骂我是为我好,我还报复你,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哥,我俩就是亲兄弟,谁若欺负你,跟老弟说,老弟为你出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会永远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快吃药吧,然后多喝点开水,好好休息,就会好的,下午你的班,我来值。”郑鹏说。小李的病好后,郑鹏心想小李若有个家该多好啊!真是事情不负有心人,有一天,邻村一个二十来岁长得很漂亮的名叫张英的女孩来电站加工谷子,郑鹏给小李和张英做了媒,两人交往后相爱了,不久就结婚成家了,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小李知青后来回了城,并在城里安排了工作,张英也随着定居到城里。每当郑鹏进城与小李相遇时,小李总要郑鹏去他家吃饭,并笑着说:“托你老兄的福我才有了家!”
   这一天郑鹏又来到水电站的坝上看水位,见坝前深深的一库水水平如镜,岸边的山树尽收这镜中,感叹:“美哉,财富也!”因为这水只要从闸门一流下便就是财富了。郑鹏转身观坝下,只见那清清的溪水从坝顶泻下形成一层透明的水帘,帘下的溪水形成一条滚动的水轮,然后溅起无数的浪花,浪花中无数条长圆形的鱼儿逆水上跳,好像若干蹦床运动员在作蹦床运动那样优美好看。郑鹏心想,如果用网兜定能兜住好几条,但还是算了吧,不要破坏鱼儿的好生活。这些情景是舒溪温顺时,比大熊猫还美丽。郑鹏心想,哪一天如果舒溪发怒时,像老虎一样凶猛该怎么办?但愿不要有那么一天。人类无尽的从自然界索取,也会遭来自然界的报复。
   一九七八年春末,一天下起了特大暴雨。溪中如泥浆样的特大洪水从电站坝上滚下,坝下掀起六七尺高的巨浪咆哮着,成排成堆的大树小树随洪水从坝上猛冲下来,竖立起来又倒下去,拍打着坝和水,发出啪啪的巨响,坝上冲下的水和坝下水由于巨浪的推力,在坝下巨浪中又形成了强有力的巨大旋涡,冲下的树物被漩到溪边,又漩入浪中,然后如蛟龙一般顺水奔腾而下汇入沅水。电站附近的人们见状惊叹,部分人见若干木材漩来溪边勾起了谋财之心,他们用一端安装有锋利铁钩的长把锹站在电站房屋的挡水墙上来钩取水中大树。其中一个帅小伙叫必煊的看到漩来一棵有水桶大的树,他高兴极了,心想可发大财了,于是对着大树用力一拽,锹的铁钩紧紧扎在树上,他紧紧握着锹把拼命的想往岸上拖,而水的旋涡把树向外漩,他拖着拖着拉不住了,但又舍不得松手,站在水边挡水墙上的双脚被向外漩的大树拉得慢慢的移到挡水墙外边缘,但还是舍不得松手,结果被大树猛的向外一漩把他拖下了水,眨眼间就被卷入大浪中,向上翻出水面他喊出最后一声“救命啊!”就又被卷入大浪里。郑鹏见状大声高喊:“大家快来救人啊!大家快来救人啊!”周边人们闻讯都飞奔而至,有的抛出绳索,有的递送长槁都无济于事,此时岸上的人们都束手无策,心惊胆战。公社闻讯开来一艘机动船也只能停在溪边,不敢进入巨浪中。必煊再没露出水面,他丢下了年轻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独自永远陪水龙王饮酒去了。傍晚时,水电站的大坝被冲垮一个大缺口,洪水慢慢退去,第二天在大坝下游的泥沙里才找到必煊的尸体。大坝垮了,原省工作队给舒溪口人民带来的光明被老天爷一口吹熄了。郑鹏站在岸上看着垮去的坝发呆,口中不停的说:“这怎么办,老天爷你怎么不长眼睛!”正当大家着急时刻,原省工作队领导得知电站坝被冲垮的消息后,又寄来一笔资金,坝又重新修复好了,电站又恢复了活力。郑鹏一方面搞好发电工作,另一方面还有抓全公社文艺宣传工作,李莲子有时是背着小女儿接生,郑鹏有时值班发电到半夜后,下班了还要步行三里路回家看看儿女。
   一九七八年,知识的春天来到了,国家重视知识,重视人才,大办教育。又由于十年文化大革命大学停办,造成各行各业人才短缺,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此时沅陵县乌宿区中学给郑鹏带来一封信,聘请他去学校任高中物理学代课老师。郑鹏接到信后心想,自己虽然现在有一份文化站和电站稳定的工作,国家培养自己十几年,应该为国家分忧,教育事业是国家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应该为国家教育事业出把力,为国家培养人才去传授知识,更好的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于是郑鹏去公社辞退了文化站工作,公社副书记硬是不同意,并说:“郑鹏,你给我找个像你这样有才能的,我就放你走。”郑鹏想了一阵说:“姜忠还可以,能画能唱。”
      “不行,他的品德作风有问题。”副书记说。
      “别人改了就可以了,反正你同不同意,我心意已决,一定要去代课当老师。”郑鹏说。郑鹏又辞去了发电站工作,水电站工作人员都依依不舍的哭着说:“郑会计,我们舍不得你,是你救了电站,是你教会了我们很多电学知识。”
      “现在你们都能胜任电站工作了,我假期还会回来,电学上有什么不清楚到时来找我一起解决,那就再见了。”郑鹏说。
      郑鹏去乌宿时扛着一床内包着换洗衣裤的被子,李莲子提着装满日用品和书的铁桶跟在后面送着,到达桂鱼溪码头,当李莲子看到郑鹏跨上下沅陵城的客运船时,她哭了,心想,原来在砖瓦厂时把带给他去凤滩汇演的信瞒了下来,不让他离开自己,这次还是远离自己而去,在家和他常争争吵吵自己太不应该了,那城里,乌宿区美丽温柔的女子多的如云,郑鹏的笛子又吹得那么动听,郑鹏到时候会不会移情别恋了?这一去一大家子的事全归自己一人承担,这一别好坏结果难料啊!
      “放心吧,学校放假时,我就会回来的,回去吧,好好照看孩子们。”郑鹏站在船头大声的说。李莲子站在码头上直到船远去望不见了才转身回家。郑鹏乘船到了沅陵城上岸后又来到溪子口去乌宿的客车站买票去学校,恰遇乌宿学校自称叫小瞿的工友也回学校去,两人一起乘车来到乌宿对岸下车。郑鹏问:“小瞿,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叫潭门前,你看,这下面是两支酉水汇成的一深潭,这是此潭门前当然叫潭门前,这支小酉水的乌宿对岸是二酉山,山壁上有个二酉洞,洞中有大石碑上刻有“古藏书处”四个大字。这支大酉水的乌宿上游修建有一个凤滩水电站”小瞿说。
      “啊,原来这乌宿是夹在两酉水岸之间,好像一只大龟头枕小酉脚踩大酉。”郑鹏说。
      “小瞿,你是本地人,这二酉潭的水又清又平,热天来这洗澡肯定很舒服吧?”郑鹏说。
      “你哪知道,这二酉潭深不可测,据说潭底还有阴河,来这洗澡的人稍不小心就会被吸入阴河而淹死,传说被淹死的人的鬼魂每年要找到替死鬼才能超生。”小瞿说。郑鹏和小瞿在乌宿对岸已等多时还未见有渡船,郑鹏便问:“小瞿,这儿过渡怎么这么难等?”
      “那你才知道,这儿是沅陵到乌宿集镇去必经之路二酉潭渡口,称之为进乌宿集镇的鬼门关,平时过渡收费就贵,晚上翻翻,遇到涨大水就要翻几翻了,而且有时还得高声呼喊渡船等许久后才得过渡。”终于缓悠悠的摇来一只渡船,把郑鹏和小瞿两人徐徐送到乌宿。郑鹏到学校一见到校长便拿出聘请信自我介绍说:“我叫郑鹏。”校长接过聘请信看后说:“我是龚校长,学校正缺高中物理老师,我得知你是重点高中毕业的,我就给你写了信,但是还要等明天你教试一堂高中物理课才作决定。”说完马上安排人把教学楼的楼梯口处原放木炭的一间不足三个平方米宽的小房清理干净,作为郑鹏的住房,摆上一张床后,人只能斜着身子走进去。郑鹏睡在小木炭房里心想,别妻儿和原来的工作来这里结果会是:“明天的试教不成功,马上就会卷被子回去;如果试教成功暂会留下代课,若今后教学效果不好,只要校长一句话,还是会卷被子回家。只有试教成功并以后教学效果又很好才能实现自己长期当老师的梦想,但自己只是个高中毕业生要教高中的物理能行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自己不怕辛苦勤奋钻研肯定能行。”想到这,郑鹏又竖起信心了,渐渐地睡着了。第二天试教时,校长、教导主任、物理教师都坐在教室后听课。郑鹏试教的课题是《发电机》,讲课时,郑鹏把课本知识和自己在电站工作的实际经验相结合将发电机的部件、发电原理、发电过程中要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问题,解决的方法讲的清清楚楚,又不时的向学生提问,学生们不但学到了书本上知识,而且还学到了书本上所没有的实际的细节上的知识,上完课后学生们很满意,评课时教导主任说:“郑老师,你原来在哪个学校教书?课上得这么好。”
      “校长、教导主任,说实话,我原来不是教书的,我是个农民,是教牛的。”郑鹏说。评课的人听了一阵发笑。郑鹏接着又说:“校长、主任,我若说自己能行,你们会说我自高自大喜欢吹牛,我若说自己不行,那我远离家乡跑这来干什么呢?是混饭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还是今后实践中见吧!物竞无择,适者生存,我就不多说了,领导、老师们,你们看着办吧。”郑鹏说。
      “行,我校聘请了,就任教高一物理随年级向上升,还兼管学校所有电器,每月工资四十元。”校长表态说。
   郑鹏深知管学校的电是既累人,又麻烦又很危险,又很紧张的事,但是社会上各种有益的人民需要的必须的事都得有人去做,国家才能完美,社会才能安稳和谐、稳定。于是就找到原来管电孙老师了解情况。孙老师给郑鹏介绍了学校电路的分布情况后说:“外面送来的电常出毛病,一旦停电学校就要自己发电,你看我这只眼睛就是发电时摇柴油机转动轴时,摇柄弹脱打瞎的。”孙老师说着指着左眼给郑鹏看。郑鹏说:“孙老师,辛苦你了,做老师的还不就是为学生作出牺牲的,我才来,今后得多多向你请教。”孙老师说:“学校蓄水池里水用完了还要抽水呢,又教书,又要搞这些事,真是累死了,有你来了,我就轻松多了,不要说什么请教,今后互相帮忙就是了。”郑鹏到校的第四天,管后勤的黄校长找到他说:“郑老师,学校水池水快用完了,今天你把电动机的电线接好,水泵安装好,准备抽水。”郑鹏问:“黄校长,这就去吗?”黄校长说:“还是先吃早饭,我已交待厨房工人给你多打点饭菜,这是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劲。”早餐后郑鹏要黄校长守在电闸旁,防止接电线时,有人误合电闸。郑鹏全部安装完毕后,走到黄校长身边很自信的说:“黄校长,全部已经搞好了合闸抽水吧。”黄校长把电闸向上用力一推,谁知过了几分钟后水没抽上来。黄校长的脸沉下来便对郑鹏骂:“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我最恨吹牛的人,这不是你在家里挑大粪那么简单,这事是要有知识的。”郑鹏当时好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似的,把委屈全咽进肚里说:“黄校长,你别发火,让我再去检查一下包把水抽上来。”郑鹏仔细检查水泵和进水管都没问题,原来是电动机反向运转。郑鹏把三相电源线在电动机上的接线位置交换一下接上,再次合闸启动,结果水抽上来了。黄校长沉下的骂人的嘴脸也换成了微笑的嘴脸。郑鹏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有点疲劳了,只想躺在床上睡一下,可是黄校长又在喊:“郑老师,那栋两层楼高的女生寝室门上屋檐下吊的路灯又坏了,你抽时间搞一下。”
      “黄校长,我知道了,马上就去搞好。”郑鹏说。郑鹏心想,这路灯必须及时搞好,一是怕学生进出寝室路经这寝室门口码头看不见,晚上会跌倒。二是正处大热天,听说这寝室是老旧房屋,在这下面有时还会有银环蛇出现。于是郑老师带上电工具又工作了,通过检查线路没问题,郑鹏断定是灯泡坏了。郑鹏便把两把长梯用绳子接在一起架上,学校崔出纳还叫了几个力气大的学生给他扶梯子。郑鹏向上爬到将要摸到吊灯处时,啪一声,梯子断了,郑鹏一下子掉了下来,扶梯子的所有人吓得异口同声的惊叫一声,算好的,屁股先下地,只是脚上擦掉一块皮。郑鹏站了起来。
      “郑老师,你脚上擦掉好大一块皮在流血,快去卫生院上药吧。”一个学生说。
      “正因为我掉下来在下半截楼梯上擦了一下,我掉下的加速度的高度就减小了,因此着地时的速度v值也就减小了,加上我的m值又不太大,所以我着地时的½mv²也就不是很大,我也就没有受大伤,没关系,来把断的楼梯捆好,我继续上。”郑鹏说。
      “郑老师,你都受伤了,还在给我们讲物理知识。”一个学生说。就这样郑鹏和学生们重新接好梯子,爬上去换了灯泡,灯亮了才高兴的下来。
   教导主任见郑鹏的钢板蜡纸字刻的漂亮,又知道郑鹏人忠厚勤劳,就要他兼任学校教务员。学校的各种表格资料,高中毕业班的复习题,平时各年级的测试题都要郑鹏刻印,有时忙得通夜没睡。有的老师还唠唠叨叨说太慢了,教导主任给老师们解释说郑鹏太累了,有的老师还冷嘲热讽的说什么能者多劳嘛,这是规律。郑鹏还要兼职敲钟员,怕误时误事,神经时刻紧张。有一次由于郑鹏自己也要上课,因此预备钟一打完后,马上打了上课钟,侯老师跑来指着他额头骂:“你当过老师吗?预备钟和上课钟起码要相隔两分钟,把我忙得手忙脚乱,你知道吗?这是搞乱了正常教学秩序。”“侯老师,你是知道的,我原来是牛的老师,对不起,下次注意,一定!一定!”郑鹏马上陪着笑脸向侯老师认错说。事后郑鹏心想,代课老师就该又累又要挨骂,弓着腰做人吗?此时云南的凤尾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凤尾竹虽然垂着腰,但它四季长绿,美丽无比,给成千上万的观者带来美感,带来欢心,只要人民开心快乐幸福,自己就是扶手捶腰也值了。
改革开放擂响了奔小康的前进鼓
   一九七九年,郑鹏家的生产队也实行了家庭承包责任制,家里有六亩责任田,有四方坪在内的几块好地,还有两座长满树的青山。由于郑鹏是任教肆业班,星期六星期日又没安排补课,因此每逢星期六学校放假时,郑鹏总要匆忙赶回家帮李莲子一起种田地,星期天下午又要迅速赶回学校。好几次都是犁田耙田后脚都来不及洗,脚上带着泥光着脚提着鞋就急忙赶机动客班船下沅陵城去学校赶上晚自习。忙得也值,由于郑鹏懂生物学知识,种的杂交水稻比全村人家的都要好,共收得五千多斤干谷,以前做梦都想餐餐有饱饭吃,现在终于实现了。高兴之余,郑鹏计算一下,除了一家人一年充足的口粮和卖公粮外,还有一千多斤剩余。郑鹏同李莲子商量:“李莲子,我们家今年收了这么多谷子,你想怎么处理好些?”
      “以前挨过饿你忘了吗?还是储存起来吧。”莲子说。
      “现在责任田到户了,我家有六亩田,还有我帮忙作指导还怕挨饿不成?如果按你说储存起来就需请木匠再建一个大谷仓。”郑鹏说。
      “孩子他爹,现在你是高中老师了,也要讲点外表打扮,还记得那次你卖扫帚吧,别人对你人一看差点不买了,把多余的谷子卖了给你买块手表戴,每次赶车船也好知道时间。”李莲子说。
      “莲子,以前我家穷,没给你买件好衣穿,没给你买双好鞋穿,这次就给你买双好的高跟皮鞋穿,我这心里也才过意得去。”郑鹏说。
      “我天天和泥巴打交道,还穿什么高跟皮鞋,那不是可惜的,就别说了,你就先买急需用的手表吧,我以后再说。”李莲子说。
  郑鹏听从了李莲子的话给公社仓库卖了一千多斤谷子,花了九十五元钱买了块“广州”牌手表。郑鹏对手表看了看,心想卖了一千多斤谷子只买得这么个只有小螃蟹大的东西,真是划不来,难怪外国的工业大国富裕些。当老师的还是要认真的教好学生多出科技人才,把中国也要建设成工业强国。第二年郑鹏家的责任田地里的粮食作物、经济作物又获得了大丰收,加上每月又有代课资金,因此胆子也就壮了起来,和李莲子想合计合计打算建一栋新的木房子。郑鹏对李莲子说:“莲子,原来你的家里人不就是因为我家是用木板子与三叔家隔开的半间房才阻止你嫁给我,差一点我和你结不成婚了,现在我们建栋新房,不让我们的后代和我一样再为难了好不好?”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提以前那些事干什么?要建就要先选个好日子把地基土先动一下。”莲子说。
   数月后,郑鹏和李莲子俩就建起了一栋两房一堂屋背后配一厨房的新木房,上梁时还抛了梁粑,全村人都跑来捡,好不热闹。栋梁一上好,在梁两端就吊起两堆蜜蜂。人们见后都说:“这简直是太神奇了,郑老师,李莲子,恭喜你俩,好预兆,好预兆啊!”郑鹏就此景随意写了幅对联贴上:
上联是:蜜蜂吻梁有意化灯笼贺喜庆
下联是:新屋依山着显成标志政策好。
横联为:改革开放奔小康
      郑鹏和李莲子终于建起了一栋像模像样的新房,但是还是欠了点工钱和购瓦钱。郑鹏只好向学校借了几个月代课金,还清了债。厨房工友见郑鹏没来吃中饭,估计郑鹏经济上可能遇到了点困难,于是把蒸破了的、蒸歪了的、卖不掉的包子馒头主动送给郑鹏吃。
不忘初心情系学生为国家培养人才
   一九八零年,郑鹏不但建了新房,而且教学也取得了好成绩,这次全县统考,他所教的班级物理成绩平均分名列全区前茅,在全区的教师会上受到了区文教办主任的表扬。中午时郑鹏在房里正在解答一道利用能量守恒原理列方程式的物理题时,校长来到他面前说:“小伙子,你真行,我来是征求你意见,把你换一下,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知道吗?从一九八一年起高中生物学也要进入高考范围。”
      “从报纸上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郑鹏说。
      “原来生物学没在高考范围中,现在大多数学校都缺少生物老师。”校长说。
      “我们学校不是已经安排邓老师在教高中生物学吗?”郑鹏说。
      “邓老师上了一个星期的课,把教材又退给学校了。”校长说。
      “邓老师上得好好的,怎么就不上了呢?是不是哪个学生不听话把邓老师气极了,等邓老师气消了自然会上课去的。”郑鹏说。
      “不是学生的问题,是邓老师上不下这课,我叫他照书念就是了,邓老师说他念都念不了,例如蛋白质分子式就读不出来。”校长说。
      “只要学过高中有机化学的,蛋白质分子式都应该很熟悉。”郑鹏说。
      “照这样下去,学生听课时听起来没味道,打瞌睡,邓老师自己也不好意思,现在上生物课学生都放飞了。”校长说。
      “校长啊,你得马上找教育局长,要个高中生物老师来,不然我们学校缺了这一科,高考就成大问题了。”郑鹏说。
      “郑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学停了十年招生,你就是天天缠着教育局长,他也安排不出一个生物老师,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教高中毕业班生物。”校长诚恳的说。
      “校长,那我就试试吧。”郑鹏说。在学校的安排下郑鹏由原来任教高中物理换成了任教高中毕业班的生物课,教学中学生难理解的知识点:氨基酸、多肽、孟德尔的基因遗传规律、自由组合规律、显性与隐性、达尔文进化论、杂交水稻的三系配套中的核质遗传关系、非条件反射和条件反射等郑鹏讲得头头是道,上课时一时画图,一时演示,一时又手舞足蹈的讲解,一时又向学生提问,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微笑,有的向老师提问,有的处于沉思。上完课后,郑鹏又不布置作业,因为这节课中的问题都在课堂上就解决完了,郑鹏和学生们手牵手的走出教室面带微笑的相互说再见。学生们学得非常愉快、非常轻松。结果,在一九八一年高考中郑鹏任教的高中毕业班生物考试成绩名列全县第一名。郑鹏在全县的知名度也就高了起来。校长从县教育局开会回来拍着郑鹏的肩膀对他说:“小伙子,你真行,这次我到县里开会,其他学校的校长都问我,你是哪个重点本科毕业的?生物教的这么好?”
      “校长,你就别丢我丑了。”郑鹏说。
      “我是给他们如实的说你原来是个农民小伙子。北溶中学的校长一听当时就发了自己学校那个生物老师的火。”校长说。
      “学生没考好,为什么要拿教生物的老师出气?”郑鹏说。
      “因为考前有学生就问过老师一道题与这次高考最难的那道题同类型,那老师讲解不出来,就没给学生解答,你说校长该不该发火。”校长说。
      “校长,这类型的题我都给学生讲解几次了,先从亲代的性状推出亲代的基因型再通过遗传中的基因组合得出子代的基因型,再根据显性与隐性规律就可推得子代的性状。”郑鹏说。
      “我不懂什么亲代子代的,我只看考试成绩和排名。”校长说。
      “校长,我这个农民小伙子,没给你丢面子吧?”郑鹏说。
      “这次凉水井张校长等好几位校长和我联系,想来我们学校听你的课取经,我都没答应,一是难招待,二是不想让他们把你的教学方法学去。”校长说。
      “我也要学习他们的长处,相互学习多好啊。”郑鹏说。
      “小郑,我给你说件事,你听了别生我气啊!”校长说。
      “校长,我原本是个泥腿子,是你留下我让我实现了当老师的梦想,我怎么会生你气呢,什么事你尽管说吧。”郑鹏说。
      “这次教育局要抽你到怀化师专去学习,是我不同意没让你去。”校长说。
      “你又打破了我多年的读大学的梦想,我的好校长,你就放过我吧!”郑鹏说。
      “没办法呀,你若去了,我就少了条腿,高中毕业班就少了生物这一科,学校的管电,教务工作这摊子怎么办?”校长说。
      “校长,你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你这样的直爽真诚,我不读大学也就认了,好好干为国家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郑鹏说。郑鹏又继续任教高中毕业班生物课,结果在一九八二年高中毕业班升学考试中乌宿区中学生物这一科的考试成绩又是全县第一名。
   怀化市地教委为了促进生物教学,计划搞一次生物学知识竞赛活动。首先是沅陵县教研室通过生物学知识抢答赛取得前三名成绩的学生代表县里再去地区参加竞赛。在县竞赛场地各校领队教师按规定都坐在最后排。郑鹏穿着一身粗布衣,一双黄解放鞋也坐在最后一排。其他学校来竞赛领队的都是国家正式老师,穿着笔挺的西装、光亮的皮鞋,头发梳得连苍蝇都趴不稳。郑鹏也挺直了腰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学校来参加竞赛的邓军和李英,用关切和严厉的眼神告诉他们必须要取胜。紧张的生物学知识抢答竞赛开始了,第一道题是说出人体血液循环途径。李英马上想到郑鹏老师教人体血液循环时最后总结的左红右暗,左室出右房入,右室出左房入的记忆方法。因此出题老师口中的“抢答开始”声音一落下,李英马上按下了抢答器叮咚一声响,她站起来很从容的把题答完。出题老师说:“答对了,加十分。”就这样第二道题、第三道题……抢答竞赛进行了二个多小时,结果李英获得第一,邓军获得第二名。后来郑鹏又带李英、邓军两个代表县里到地区参加生物学知识竞赛,同样取得优异的成绩。
   乌宿中学离凤滩近,凤滩电站的学生都在乌宿区中学读书,有一个班凤滩电站子弟占了大部分。这部分学生家庭经济条件优越,学生家长对他们娇生惯养,用钱大手大脚,讲哥们义气。他们的父母整日忙于上班,对他们缺乏管教,因此纪律松散,经常扯皮打架,学习成绩基础差,上课时就玩其他东西,并在课堂上丢来丢去,闹得课都无法上下去,任课老师都感到头痛,有的说宁愿扫厕所也不愿上这个班的课。原班主任又管不了,班主任在前面走,个别学生就在后面直呼其名。校长又找到郑鹏说:“郑老师,我天天被认教雷老师班课的老师们把头都吵晕了,这个不愿教,那个要求换,我想把你换一下,接替雷老师这个班的班主任好不好?”
      “我自己这个班现在是轻松顺手,你又要换我,临阵换将,这怕是不好吧,我不干。”郑鹏说。
      “郑老师,你自己的班已经被你管理得成了先进班,已经上路了,就算你帮我忙把雷老师这个班也引上路,我这个当校长的也就轻松了。”校长说。此时郑鹏心想,做为一个教育者,不但要把优秀的学生培养成材,更要把落后的学生培养好,一个都不能落下,更不能让他们滑下去,最后成为国家的包袱。校长见郑鹏沉思不语又急着问:“郑鹏,怎么样?”“我接。”郑鹏说。郑鹏接后,首先想到要深入到学生中去,于是把自己的办公桌搬到班上教室后,课余时间就和班上学生三三两两走在马路上谈心交朋友,了解他们每个人心中的梦想,有梦想就鼓励他们朝梦想目标奋斗,有奋斗目标也就有了动力。发现每个学生身上的闪光点,点燃他们的希望之光,给他们灌输正确的人生观。郑鹏还发现这个班的凤滩子弟大部分表现好,只有少数落后的,于是召集了表现好的学生开会,布置了凤滩学生中的一对一的帮助对象。并且郑鹏还邀请李主任一起去凤滩家访,知根知底的了解每个学生的一切情况,家访中要每个家长写一段对儿女的嘱托话。家访时,学生家长争着要教导主任和郑鹏到他们家里进餐,进餐后还陪着游览凤滩水电站。郑鹏进到空腹坝中,见电机全安装在坝内,在坝内透过坝窗可赏到水中鱼儿畅游,似丽画,堪称水下生物馆。站在坝上向上游望去是高峡出平湖容纳百川,站在坝上向下游瞰乃千丈陡崖,坝的两边山上是开满了红彤彤的映山红花,着意把坝来装扮。水电站旁是繁华的集镇,郑鹏家访回校后,把看到的凤滩学生们的家长不畏艰险劳动的场景讲给学生听,又把家长写的嘱托话让学生们看。
   有一次,郑鹏班上学生在河里洗澡,有一社会青年把一个学生向河里拖,要和他比比水性,郑鹏发现后,马上游到边,对那个青年说:“你不要强迫我的学生和你比,我们两到河中间比比去。”青年知不是郑鹏的对手,害怕游走了。
从此以后,班上学生对郑鹏更加的敬畏。
   在郑鹏的管理下,这个班组织纪律和学习成绩也就转好了,后来还被学校评为“优秀班集体”。
      一九八三年学校布局大调整,乌宿区中学的高中部集中到沅陵四中,学校就成了一所初中学校,由于郑鹏是代课老师也就去不了四中,留在原学校任教整个初中的生物课,同时任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学生中成绩好的都考中专,考起毕业了可分配工作。考起一个中专就脱贫了一个家庭。由于乌宿中学的教育质量很好,因此相邻近的初中学校的很多学生纷纷慕名转到乌宿中学,学生暴满。郑鹏这个班就有五十几个学生,学生们不但学习成绩好,考起中专的人数最多,而且政治思想、组织纪律各方面优秀。郑鹏再一次被评为县级优秀班主任,他所写的有关担任班主任的论文和先进班主任的材料作为优秀论文发表,并收编入县里的优秀论文书中保存。在全县召开的优秀班主任经验介绍会上,郑鹏用自己担任班主任的亲身经历介绍了自己成为优秀班主任的经验作了典型发言。
      郑鹏说,我认为要担任好班主任,首先要有爱心,要对学生关爱,而关爱必须是全面的,包括政治思想方面、身体生活方面、其他诸多方面的。
政治思想方面:我充分利用班上的读报时间向学生们宣讲先进人物,英雄人物的事迹,向学生们输送大量的正能量。经常开展公益活动,组织学生积肥,为农民田里送肥,给孤老送柴担水,给病困学生捐款,让学生多做好人好事,向雷锋同志学习,明是非敬老爱幼,树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
      学习方面:班主任不但要搞好自己任教的学科教学,还要了解班上其他学科情况,经常和班上各学科的教学老师沟通,了解教学情况,对于班上学生听课不认真的学科,班主任要多监督,一是参与听课监督,二是巡视监督,发现哪科落后就要马上补上。例如,当我知道我班的学生物理成绩较其他班上有很大差距后,我虽然没有任教我自己班上的物理课,但每天抽课余时间给我班学生补上一个小时的物理课,结果到毕业汇考,我那个班上学生的物理成绩终于赶上其他班,没影响全校总的考试成绩,没有拖班上学生升学总成绩后腿,升学人数我班又是最多。
      关心学生身体方面:我班有个孙容同学患肺结核住院,我得知后马上带头并发动全班同学为孙容捐款,亲自到医院去看望,把捐款送到她手上,使她感到集体的温暖,出院以后她学习更加认真了,学习成绩进步很快。我班的彭梅同学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又是班上团支部书记,有一次我突然发现她在偷偷的哭,便把她叫到一边问她为什么哭,她说自己的脚走起路来麻木,还浮肿,心里还有点发慌。我想彭梅是不是患上了脚气病?患这种病心跳应该是加快,于是我测了一下她的脉搏,果然是心跳过速。我就安慰她,你这小病没关系,不用担心,服用一小瓶子维生素B1就会好的,结果他没有耽误学习时间,服用了一小瓶维生素B1就好了,学习成绩一直优秀的彭梅后来考取了师范学校。
      班主任还要象学生父母亲那样关爱学生的生活。例如我班的侯妹同学原来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各科成绩都是九十分以上,后来我发现侯妹近一段时间学习退步很快,我马上找她谈话。侯妹哇的一声痛哭起来说:“我的母亲嫌弃我家里穷,很早就另嫁他乡离我而去,我读书全靠父亲砍柴卖供给的,现在父亲死了,我无依无靠了。”我了解情况后,对侯妹说:“你父亲生前辛辛苦苦是想你有出息,你这样悲伤下去是你父亲在天之灵不愿看到的,你只有坚强起来,化悲痛为力量,认真学习,今后有出息才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今后你所要缴的全部费用我给你想办法。”侯妹听后心里很是感动,她终于振作起来了,学习成绩很快又上来了,后来考起了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教师。再例如有一次我班为了参加学校举行的文娱晚会,排了个化蝶舞蹈节目,表演的女生都要自制蝴蝶服,即在衣裙上粘贴剪制的蝴蝶和花朵,瞿玲同学忙到下晚自习后还没制作完。她焦急万分,恰恰又突然停电,而第二天又必须进行彩排。我下晚自己后见状很是着急,心想这该怎么办?这半夜三更的,我一个男老师去帮忙又在单独的一个办公室,别人见了会不会说嫌话,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她学校的班主任父亲,于是我急忙点上煤油灯去帮瞿玲一起粘贴到晚上一点多种。校长提着煤气灯窥探了两次。后来在全校召开的班主任会上,校长表扬我说:“班主任要像郑鹏那样无微不至地关心学生。”事后瞿玲感到家里有个父亲对她关爱,学校还有个班主任父亲对她关爱,学习上也就更加勤奋努力了,学习成绩由原来班上二十名上升到前五名,后来考取了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教师。
我认为班主任要根据学生各自不同的个性特点因人施教。例如班上有一个从棋坪转学来的女学生向珍,初来穿的衣服的扣子是扣在左臂下侧,还是布扣子,裤脚卷得是一边高一边低,每次老师有事叫她到办公室来,她一进办公室就害羞得面对门角站着一动不动,沉默寡言。有的老师暂不知她名字,对我说时都称她为“你班上喜欢站门角角的那个学生”。我想要把这个学生培养成才,必须要改变她自悲和害羞的个性,使她有成就感,使她树立起自己的信心。于是我有意安排她担任班上的文艺委员和读报员。每次学校开文艺晚会,我就要她上台唱歌并亲自给她拉二胡伴奏。有一次她唱《合欢花》这首歌获得全场热烈掌声,拿了第一名。向珍享受到成功的喜悦,逐渐有了自信,去除了害羞,后来性格也就开朗了,对升学也有了心胜信心,学习上更加勤奋认真,后来考起了师范学校,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教师。
      班主任对培养学生所付出的辛劳汗水,对学生无微不至的关心,学生自然会记于心中去感恩,去关心班主任。例如那次为了在二酉山顶修建电视转播塔,学校规定每天清早师生各送一背篓砂子到山顶。这二酉山其临酉水,面陡如刀切,切面下有一二酉洞,上二酉山顶有一条石阶路,石阶步步紧逼如登华山,路的右方有一山弯称“杀人冲”,据传说是石达开的部队战败后被清军追杀到此进行了一场恶战,死伤无数,故有此称呼。沿着上二酉山的路爬到中部现一平阶,树屋相间便是二酉村庄。此村庄是冬暖夏凉。爬至二酉山顶从悬崖前向下看,是心惊肉跳,毛骨悚然,向前下方看去,只见二酉潭中的航行船只如叶飘水上。向对岸沅凤公路上看去,跑车如马奔。站在山顶云雾之中,有如沉大海之感,空气稀,雾气重,登上二酉山顶有登天之难。这天清早,向珍背起满背篓砂子快步向山顶登去。我背到半路上就感到体力不支了,放下背篓坐在石块上休息。谁知向珍把自己背的送到后,猛冲下来,背起我那背篓就向上登去,口中还说:“郑老师,你回去休息,该学生为你流汗的时候到了。”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感到当班主任平时累值得,累得光荣。班主任还可以利用学生某种个性来克服他自身的大弱点。再例如我班有个学生宋林,上课时不认真听讲,喜欢玩小动作,把卫生院静脉注射后丢弃的管子捡来挂在课桌上吊水玩等,因此学习成绩上不去,其父找我说宋林母亲身体差,他的压力大,家庭困难,希望我教育好他的儿子,一定要考起中专为家庭减轻负担。家长的心愿就是班主任的心愿,当时我想,怎么来纠正宋林上课玩小动作而分心不认真听课这个小缺点呢?严厉批评强行制止,宋林反而会产生逆反心理,这不是教育宋林的最优方法,我仔细观察宋林的一举一动,发现他有见到女同学就十分害羞的特点,这本是宋林一个性格上的小缺点,随年龄增大后自然就会好的,但目前可以利用他这个小缺点。于是我一方面找宋林谈话,谈到一个人的行为要与年龄、知识层次、地点环境、法纪相适应,使宋林认识到上课玩小动作是不对的。另一方面我把宋林的座位调到前后左右都坐的女同学的座位上。结果上课时再也不玩小动作了,专心学习了,后来以优异成绩考取了高一级学校,毕业分配了工作,再后来担任县长了。
      作为一个班主任,打铁还需自身硬,要管好一个班,首先要严格要求自己,律已才能律人。班主任对班上学生潜移默化作用是很重要的。我要求学生不抽烟、不迟到、不早退,就首先自己不抽烟、不迟到、不早退,我对学生宣布说:“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发现我抽烟喝酒、迟到、早退,都可以向我提出,我就主动罚款两百元交到班长手中作为班费。”这一自律,杜绝了学生的不良习惯,全班学生对班主任也就既敬又畏了。
      班主任对班上学生要树立起可教性,每个学生通过教育都能成为一名好学生的信念。对于犯了错误的学生不要动不动就破口大骂严厉斥责。要多给拉力,不要来不来就处分开除,要少给推力,不要推向社会成为国家的包袱。例如有一次班上一个学生放在教室桌子里的钱不见了,我得知后心想怎么办呢?是拿班上学生一个个逼问,或者搜身或者是翻箱倒柜去找都是不科学的,即使找到了钱,拿了钱的犯错误的学生思想上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我相信每个学生都是具有可教性,于是就在班上对学生们说:“一个人的历史都是自己一言一行书写的,要让自己历史无污点是鲜红的,就要时刻严格要求自己,但是一个人一生中又不可能不犯错误,犯了错误马上改正,等于把这个污点洗刷掉了。我们班有个同学放在教室桌子里的钱被人误拿了,如果能主动退还原处,那么拿钱的人就没有污点了,如果是贪小便宜占为已有,性质就变了,就属于偷盗行为了。那么这个人的历史上就涂了一个污点了,永远难洗刷掉了,今后你参军参加了工作政审时,你的历史就不清白,不是鲜红的了。”我在班上教育后的第二天,丢失的钱在原桌子里失而复得了。
      今天我获得了县级优秀班主任并非只是评出来的,学生家长才是真正的裁判,他们心中有杆象铁样硬的秤。那年我任的初三年级班主任的那个班毕业后,开学时学校又把初一(2)班新生报名送到我手中,报名时,学生李菊的妈妈领着李菊找到我给李菊报名,我一查看班上报名的花名册,对李菊的妈妈说:“李菊的妈,对不起,李菊分在(3)班,我是(2)班的班主任,我不能给李菊报名。”
      “我知道李菊分在(3)班。”李菊的妈说。
      “(3)班是陈老师的班主任,那就找陈老师去报名吧,他在数学组办公室里。”郑鹏说。
      “李菊虽然是个女孩,但从小就是男孩子性格,难管极了,伤透了我的脑筋,你不肯报名还有什么读的!”李菊的妈说着就要把李菊往回领。我见状心里急了,心想李菊的妈是个农民直性子人,又多么想李菊能成才,如果这一走又流失一个学生,再去劝学就难办多了。此时我连忙说:“李菊的妈,你别走,我给李菊报名。”就这样李菊在初一(2)班报了名。到晚上学校召开班主任会,会上石教导主任说:“今天为止,只有初一(3)班的班主任反映还有李菊同学没报名,明天要家访去一下,不许落下一个。”
      “石主任,李菊已经在我班报名了。”我说。
      “乱弹琴,李菊分在(3)班,你(2)班怎么能给她报名?这不乱套了吗”石主任说。我迟疑了一下很快灵机一动说:“李菊是我干女儿。”我无形中得到一个干女儿,从此李菊把香叶也就叫干姐姐,这样一直称呼下去,后来李菊考起了卫校,毕业分配到防疫站,成了一名优秀的工作人员。郑鹏发言后获得全场热烈掌声。郑鹏象渡船,一个班一个班的为国家输送人才。
      为了开拓沅陵全县的教学新局面,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份在凉水井中学召开了全县教学工作经验交流会,县教育局舒局长亲自主持,各中学优秀教学教师都汇聚于此, 郑鹏接到通知也参加了。会议的内容是:各优秀教师介绍自己的教学经验,开会时,第四个轮到郑鹏典型发言了,郑鹏说:“尊敬的领导,各位同行们好!说实话,我是一名代课老师,今天我是专门来向各位优秀教师取经学习的。教育局有一位领导到我们学校检查教学情况时问我:“郑老师,你上课时没带备课本,课堂上又不安静,甚至有的学生和你还有说有笑的,课后又没有给学生布置作业题,为什么每次升学考试后你教的学生考试成绩多次名列全县第一名?”“同志们,我们是老师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而不是和尚,和尚眼看经书,手敲木鱼,口念阿弥陀佛。师者如果是眼看备课本,手敲教鞭,口中念念有词的讲课,学生所获也就是阿弥陀佛了。那么上课之前要不要备课呢?不但要备课而且要对教学内容准备得非常充分。还要精心设计,只有熟才能活,才能在教学过程中根据不同的情况出新招,把备好的课全部输入到脑海中,铭刻于脑海中,而不是留在备课本上,留着上课时临时翻看。众所周知,看一场好看的戏剧后,没有谁给观众布置作业,为什么看过后,很多观众对戏剧中的故事情景记得那么深,甚至能完全叙述戏剧中的全过程,还会有人能借题发挥呢?就是因为戏剧中的环境,感人的台词,扣人心弦的配曲,演员们活灵活现的动作表演,在观众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吗?以及这些烙印由此引起的深思细解吗?我认为尤其是在农村学校,目前暂无多媒体等先进的教学工具,那么教师要把教学内容戏剧化、问题化、趣味化、实践化,自觉使学生在愉快轻松中学习,而不是在老师高压下繁重下使学生在苦闷高度紧张中学习,这种办法虽然也能培养出几个人才,但这种人才往往能动性不强,而且还有可能产生抑郁症者,给社会、家庭带来负担。那么我在具体教学中到底是怎样做的呢?由于发言时间有限,我就略言几例供望大家指教。例如我在教生物课中的《人体血液循环》这节内容时,我把复杂的、学生难记的整个循环过程总结出几句压韵的话:左红右暗,循环目的是血液成分交换,场所在毛细血管,左室出,右房入,绕了两大弯。我认为如果在课堂上老师上课缺乏趣味性,学生听课易疲劳,易厌倦,教学效果也不会很好。因此设计一堂讲课要把趣味性适当考虑进去。例如上地理课讲到非洲山脉时,非洲的西北端是阿泰拉斯山脉变成趣味话是阿泰在上拉屎,东南端是德拉肯斯山脉,说成趣味话是德拉在下面啃屎,学生听了会哄堂一笑,这一笑看起来似乎乱了课堂,实际上是驱走了学生的疲劳,增进了学生的记忆,使学生很轻松很愉快的学得了知识。我认为在教学中要让学生多多参加实践活动,通过参加实践活动,学生得到了很好的直观教学,通过实践,学生会从中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新,才能推动社会前进。例如我在教学植物寄生现象课时,我就干脆直接带学生去观察菟丝子草在辣椒树上的寄生现象以及长豆角藤为什么不能寄生生活?并且把菟丝子和长豆角藤二者进行仔细对比,让学生自己亲眼看,自己去想,学生获得了很多从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学生高兴极了。我把这次实践活动写成论文《植物寄生现象的观察和探讨》投稿到国内核心期刊《生物学教学》杂志上发现了,后又被重庆网站收留卖钱。
      加强直观教学:俗话说耳闻为虚眼见不实。直观教学就是使学生在学习知识时,眼见为实,使一些难理解和难掌握的知识实际化,转化成易理解易掌握的知识。在直观教学中要充分利用图表、标本和仪器演示使学生在学习知识时眼见为实,便于理解知识和掌握知识。可能在很多学校用来教学的标本仪器的种类和数量还欠缺,那么教学人员就要主动去购置或自己去制作。我在教《人体血液循环》这节内容就自己制作了人体血液循环演示器,制作也并不难,就是把红管子和蓝管子里依次安装了很多小灯泡,小灯泡的电源端依次安装在一个能转动的小轮上,转动小轮小灯泡就会按血液循环途经中流动的方向发亮。上课时给学生演示,起到了很好的教学效果。而我制作的人体血液循环演示器也获得了全县小制作一等奖……。
      郑鹏发言后响起了热烈掌声。晚餐后,参会人员和局长围在一起烤火时,参会老师们都问舒局长说:“舒局长,为什么这么好的老师不能转化正式教师?教学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代课老师?”
      “我也没办法,没有代课老师转正的指标下来。”舒局长说。
      “那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参会老师说。
      “今后自己还是先考入民办教师队伍吧。”舒局长说。就这样你一言他一语聊到深夜大家才睡。郑鹏更是激动兴奋得一夜未眠,心想自己的辛劳做出点成绩,就会有那么多的老师为自己说话,得到他们的肯定,今后更应加倍努力搞好自己的教学工作。
心中装定教育事业毫不动摇
      学校领导和老师们见郑鹏一心扑在教育教学中,并取得了优异成绩非常感动,为了留住他安心教学,解决他的后顾之忧,决定要郑鹏回家把他的爱人小孩都接到学校来,把他爱人安排到学校食堂工作,让他的小孩读书也方便些。郑鹏接到通知后,心里感到既高兴又意外,因为学校大多数正式老师的家属都在农村没办法安排他们的家属。郑鹏便对校长说:“校长,那怕是不好吧,学校好多老师都没安排他们的家属,我一个代课老师怎敢带家属并安排到学校食堂工作,其他老师如果有意见,你也难做人。
      “这不是我一个人安排的,是整个校领导集体决定的,你的工作表现大家是有眼睛看到的,都没意见,叫你接家属去你明天就去吧。”校长说。郑鹏自从教毕业班的课后,每个星期六星期天又要给学习成绩跟不上的学生补课辅导已是半年没回家了。郑鹏心想,明天从学校到沅陵城是肯定赶不上清晨开往舒溪口的客运船了,家乡又不通直达车路,只有从沅陵过渡到南岸车站乘车到三眼桥下车,然后翻过高险阴深的长坡岭大山到舒溪口回到家里,虽然是明天回家,但今天郑鹏那股高兴劲简直没说的,好象是已经和全家人在一起了,小孩儿的一举一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小女儿燕子那乖巧的嘴爹、爹、爹叫个不停。香叶六岁还没灶台高垫着凳子站在上面煮饭炒菜。那儿子白白胖胖圆圆的脸蛋像个女孩子可爱极了。很快就要一家人团圆了,一家人团圆在一起比什么都幸福!郑鹏还希望明天路过沅陵城时见到多年未见的胜过亲兄弟来沅陵城开屠卖肉的堂弟郑松柏。郑松柏也是高三毕业的高材生,大学停办了也成了“回乡知青”,在家乡和郑鹏在一起时常激扬文字,畅吟诗词。郑松柏高大帅气。一日郑松柏朝服衣冠窥镜自豪的问郑鹏:“吾与城北徐公孰美?”郑鹏曰:“弟美胜,城北徐公何能及弟也。”松北曰:“兄之美我者,与我同病相怜也!”
   农村责任田到户后,松柏就在县城开屠卖肉,他的妻子受不了松柏的家暴而上吊自杀了,后来松柏及其小孩了的情况如何?郑鹏心想还是等明天见到松柏弟再说吧。第二天清早,郑鹏乘上去沅陵城的船,开始在二酉潭行驶还是水平船稳,风平浪静,二酉潭的下游是狭窄水流湍急,暗礁林立的二酉滩,船一行至二酉滩就象脱了弦的箭飞奔而下。突然船底被暗礁撞了个洞,河水像涌泉般冒进船仓,郑鹏见状心想此时可能是与学生和家人永别之时了,说时迟哪是快,船老板马上脱下自身衣服堵住了船的漏洞,然后把船靠到岸边修好后又继续下行,行至水浅流量少的河滩——一碗水时,便可听到河床卵石与船底部的咔咔摩擦声,就这样郑鹏有惊无险的从学校到达沅陵城,马上又要到中南门码头乘轮渡到南岸车站买到三眼桥的汽车票。当郑鹏一跨上轮渡船时,朝思暮想的堂弟出现在他面前,松柏叫了声:“哥……”郑鹏明显感到松柏的声音有些哽喉,郑鹏心想这是松柏与自已久别之情和松柏早年丧妻之痛混合在一起引起的,便安慰松柏说:“你还是再找一个帮你管管家照顾一下孩子吧。”
      “现在我多快乐,还找什么?”松柏说。
      “两个侄子还好吧?”郑鹏问。
      “都在读书,我要忙生意,没时间管他们。”松柏说。
      “谁叫你要打弟媳,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吧。”郑鹏说。
      “那时我心特别烦,现在好了,能挣大钱了。”松柏说。
   说完松柏拉了郑鹏一下说:“哥,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郑鹏随松柏走到轮渡船尾无人处,松柏拉开吊在面前的一个大皮包,指着皮包内说:“哥,你看我这皮包都塞得紧紧的,好多钱。”郑鹏看到了胀鼓鼓的皮包内百元大币塞得满满紧紧的,惊奇的说“老弟到底是文科高才生,懂政治经济学的价值规律,你可发了,想不到现在卖肉这么赚钱!”
      “那卖肉一天累死累活的最多也只能赚个百八十的,没多大搞头,还是做媒,就是把我们这里的女的介绍到别处做媳妇,以前好多男子家里比较穷娶不上媳妇,现在都有钱了,你给他找个媳妇,叫他给个几万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赚钱呢!”松柏说。
      “做媒?堂堂男子汉做媒怕是不合适吧?”郑鹏。
      “哥, 像你那么好的口才更合适,更容易赚钱,和我一起干吧,包你干一头的钱比你十年的工资还多。”松柏说。
       “我的口才?我给她们讲《物种起源》《欧姆定律》”郑鹏风趣的说。
      “哥,你讲那些知识已经讲了五六年了,赚得多少钱?现在你要给她们讲对方男的是房地产开发商,某公司老总如何的有钱,谁不图个享受呢。”松柏说。
      “松柏啊,每个女的都是有尊严的人,而不是商品,可不要给很多人带来婚姻的不幸啊。”郑鹏说。
      “当然,我们要给男女双方说得心服口服,我们只不过收取介绍劳务费。”松柏说。
      “弟,收手吧,你那种带欺骗性的可是犯罪。”郑鹏说。
      “哥,我们从前受的苦还少吗?现在有机会为何不多捞点钱享受享受?”松柏说。
      “松柏,你我原本都是有梦想的,拼命读书一心想成为国家栋梁,文化大革命我们升不成大学了成不了栋梁就成个国家有用的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也好。这次毕业升学考试我们学校有四科成绩名列全县第一,其中有三科是和我一样的回乡知青当老师任教的。”郑鹏说。
      “哥,那些大道理我好像觉得是空的,你心中装的是国家这个框架,我装的是钱这个实的,你子女又多工资又少,哪天若经济上遇到什么难处再找老弟吧。”松柏说。
      “你是知道的,我们国家走的是前无先例的路,但是我们国家始终是以人民利益为根本的大方向是正确的,有时遇到点困难受了点苦又算什么呢?弟弟,我俩比亲兄弟还亲,你可要想好,千万可别走错了路。”郑鹏说。
      郑鹏和松柏两兄弟说着说着轮渡船就要靠岸了。
      “好了,两兄弟好久没见,上岸后两兄弟聚一聚,你跟我到酒家去,酒菜由你点,我来买单。”松柏说。
      “隔天吧,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赶路回家呢。”郑鹏看着手表说。
      “回家代问嫂子好!”松柏说。此时轮渡船靠了岸,两兄弟都说了声下次见就分路走了。郑鹏来到汽车站买票乘坐开往怀化的客车,到三眼桥下了车,下车后看了一眼眼前这座高大的长坡岭山,心想翻过去就可到家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李莲子了,她一个人带着几个小孩还要种那么多责任田地,肯定累瘦了,没有原来那么丰满了,肯定晒黑了,就是成了黑包炭这次回家也要亲热亲热。此时已是下午五点了,天又阴沉下来,郑鹏再一次望着这座隔断家乡和国道的山有点生畏了,因为此山不但高而且很陡,山上林木巴茅密集,常有成群野猪和个别山豹子出现,还有不知名的怪兽吼叫声。山间的路是舒溪口的前人为了去麻溪铺、筲箕湾集市赶集在天然的岩石上人工开凿的一个个阶梯形成的,有的阶梯陡得爬起来上阶梯碰鼻子,有的地方弯曲得这弯看不到那弯。解放前小土匪头宋老三与舒溪口乡的乡长李祖平有很深的矛盾,如果来明的宋老三不是李祖平的对手,宋老三就想暗中谋杀李祖平。于是宋老山就用重金收买了李祖平非常要好的贴身保镖张茂安。麻溪铺赶集那天,李祖平清早起床修饰一番后,带上张茂安去赶集,走到长坡岭这条路最大弯处,张茂安趁李祖平不备一把拦腰抱住李祖平,想把他放倒,李祖平的枪当时是插在穿着的长袍子内,掏一阵没掏出来,两人便扭打在一起,李祖平身材高大力大如牛,张茂安被按在下面动弹不得,此时张茂安慌了神,大声叫喊:“宋老三,你还不快动手,我快完了!”早就躲在最大弯处路边树草丛中的宋老三听后急忙跃出来,跑到李祖平身边,抽出短枪把枪口按在李祖平背上就是一枪,子弹射穿了两个人,鲜血染红了整个弯路,李祖平和张茂安都死了。在这个路弯多日还有浓浓的血腥味,每次赶集的人路经此地时都感到非常阴森可怕,夜幕时一人经过此地更是毛骨悚然,但是郑鹏想到全家人就要团聚,长期生活在一起了,什么猛兽鬼怪都抛于脑后了,便口中哼着小曲壮胆。三步并着两步走,将近黄昏回到家了 ,一走进屋就大声叫喊:“莲子,香叶,爹接你们来了。”可是没人答应也没见李莲子,仔细一听听到客厅隔壁后的厨房里有啪啪响声,推开厨房门,见李莲子头上包着毛巾在打麦子。郑鹏来到李莲子身边说:“我叫你怎么没答应?是我好长时间没回家睹气了吧。”
      “打麦子响声大,没听到你叫,孩子他爹,这时候哪还有上来的客班船?”李莲子说。
      “搭汽车从三眼桥来的,孩子们呢?”郑鹏问。郑鹏的话音刚落,香叶全身湿淋淋的端着一盆螺蛳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是晒得油黑只穿一条短裤的胖儿子。小女儿也穿了出来,是蓬头垢面。郑鹏见几个小孩这般模样一阵心酸说:“香叶,到捡螺师,怎么捡到这时候才回,别到深处去,小心淹着。”
      “爹,你放心我不会到水深的地方去,浅地方都有好多螺蛳,我捡迷了,天快黑才回家,你怎么这么久没回家,娘说你不要我们了。别人家田地都犁了,我家田地多亏一个伯伯帮忙才犁的。”香叶说。郑鹏又看了一眼大儿子说:“儿子,来,到我怀里来,刚才看你只穿一条短裤是不是又到河里游泳,要小心淹着。”
      “是娘叫我到河中间的洲上赶牛,我会游泳不会淹着,就是妹妹差点淹死了,她跟娘到河边码头洗衣掉进了水里,娘摸了一阵才捞起来,妹肚子喝了好多水,娘把她抱上岸倒了一阵才倒完。”胖儿子说。郑鹏听到这里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强忍着没哭出声,又问:“数学考了多少分?”
      “没考及格,好多题我都没见过不懂。”儿了说。
      “你学习怎么这么不认真,下次还考不及我把你屁股打开花。”郑鹏说。此时儿子对他娘扫了眼,胆怯的说:“爹,你不要打我,是娘经常要我请假给家里守牛,要姐姐到河里摸螺蛳做晚饭菜。”郑鹏劈头就问:“李莲子,你是怎么当娘的?儿子读书,你怎么经常要他请假守牛呢?”
      “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忙急了,我只有要儿子帮着去放牛了。”“李莲子说着抹了一下眼泪。
       “好了,都怪我学校事情一忙就没顾上家里了。”郑鹏说。
      “饿了吧,我去做饭。”“李莲子说。
      “你做饭,我就不帮忙了,去爹娘那边看看。”郑鹏说。郑鹏一见到娘就感到娘苍老多了,但还比较精神。郑鹏又宽心了些,叫了声娘说:“娘,我是春狗子,来看看你们身体还好吗?”春狗子的娘抹了一阵眼后说:“春狗子啊,人老了我这背时眼耳都不好使了,半天才认出是春狗子,今天你怎么得回来的。”
      “娘,我给点钱,明天叫医生看看眼开几支眼药,我又没时间照看你。”郑鹏说。
      “春狗子,娘不要你钱,现在田地责任到户了,我们有钱花,你每月只那么点钱还要送小孩读书。”春狗子的娘说。郑鹏硬是给,他娘硬是不要,没办法,郑鹏只好把四十元钱塞到他娘装梳剪的罐子里。
      “娘,怎么没见爹和弟弟呢?”郑鹏问。
      “你爹现在快活得不得了,晚饭一吃就去你伯伯家玩去了,听你伯伯说松柏在外赚了好多钱。你弟晚饭一吃就烧砖去了,打算修栋新屋。”郑鹏的娘说。
      “娘,今年家里收成还好吧?”郑鹏说。
      “春狗子,回来吧,你只要把分给你家的那块四方坪地种点香瓜卖了都比你在学校一年的工钱还多,你好久好久回家一次把李莲子和小孩子都丢苦了,我这一家子忙不撑腰,给你家也帮不上忙。”郑鹏的娘说。
      “娘,我不怪你,只怪儿子没多大出息,没尽到孝心,我心里难过。”郑鹏说。
      “春狗子,你再代课下去说不定连媳妇都会丢掉的。”郑鹏的娘说。
      “娘,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郑鹏说。
      “娘也不是瞎说,无风不起浪,别人看见陆简伍到帮你家犁田犁地,李莲子还有说有笑的。”郑鹏的娘说。
      “娘,我就是丢了媳妇,也不能丢了我的学生,丢了媳妇只是我个人的损失,学生教得好坏关系到国家的兴衰,何况那么苦的日子李莲子都跟我过来了,现在孩子都一堆了,别听别人捕风捉影。”郑鹏说。
      “春狗子,娘只想你们一家和和睦睦,平平安安,一家团圆比什么都好。”郑鹏的娘说。
      “娘,我这次就是专门接他们来的,我家的责任田地叫弟一起种,你们屋小,叫弟搬到我家里住 。”郑鹏说。
      “爹,吃晚饭了,婆到我家加点饭吧。”郑鹏一看是香叶在门口叫。
      “娘,明天我们一家就都去学校了,一有时间我又来看你们。”郑鹏说。
   吃过晚饭,夜逐渐深了,孩子们也都入睡了,郑鹏和李莲子也累了睡在床上,郑鹏对李莲子轻言细语的说:“李莲子,辛苦你了,我在学校教毕业班升学压力大,忙起来没顾上家里,可是再累也不能要陆简伍帮着犁田地,别人会说闲话的。”
      “郑鹏啊,你对这个家丢失了爱,别人来帮忙你好像心里还不舒服,不是陆简伍犁田到年栏牵牛,小女掉在厕所里不是他发现早淹死在厕所抗里了。”李莲子说。
      “莲子,情感这事大多数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但必须要在良俗、伦理道德、法律的框架下理性的去对待。我也遇到过情感问题,例如我在家当扫盲老师时去大队学校开会,休息时,我一个在教室唱韶山的泉水清又纯时,陆简伍的妹妹突然走了进来把门一下子关了说,鹏哥,你的笛子吹得那么动听,你的歌唱得真好听,把凤凰引来了,你的人也长得好细皮白肉的,真是个白马王了,就应该配我这个红花美女,今天我来替我哥给你谢罪的,说着躺在凳子上,手开始解衣扣,我怒斥了她,要她马上打开教室门出去。还有一次我路过沅陵城住宿的旅店,姓黄的女老板见我来住宿,打几个荷包蛋装一碗饭递到我手上,并把我将要睡的被子全换上才洗过的还喷上香水,后来她拿出离婚证给我看要和我结婚,让我当店老板。被我严词拒绝了。她们个个比你年轻漂亮。但是我已有家庭了,公序良俗,伦理道德、法律不允许我犯丝毫错误,我现在是人类灵魂工程师,我自己的灵魂就应该更干净,更纯洁,更美丽。”
      “郑鹏啊,你不要把我想到一边去了,那次陆简伍要帮我犁田地,我硬是不要,他说是来赎罪的,一个人都认罪悔罪了就别提了好吗?现在我是几个孩子的娘,是光荣的人民老师的妻子,还是无数学生的师母,我一定会为你争气争光的,明天你回学校去就安心努力的工作吧。”李莲子说。
      “莲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就不是我一个人回学校,是我们一家人去学校,再也不分开了,这是学校领导安排的。”郑鹏说。
      “真的!”李莲子听后高兴极了说。她忘掉了疲劳连忙爬起来作准备。
完整温馨的家是幼苗茁壮成长的很好环境
   第二天郑鹏一家人就朝乌宿学校新家出发了,一走进学校房内,郑鹏顿时感到情况一下子全变了,原来一个人的房一个人的床现在一下子有五个人了,原来下课后回到房里一个人冷冷清清,现在好不热闹。郑鹏心想今天晚上五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怎么睡得下呢?现在学校又没有多余的床可加,只有个个横躺着睡了,等学校做了新床再加添进来。到了晚上郑鹏一家就个个横躺在床上睡下了,郑鹏一晚双脚吊在床外都发麻了,早上起来站立不稳,但他摇摇晃晃的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昨晚睡得真舒服!”李莲子被安排到学校食堂工作,李莲子做的蒸包子馒头又大又香,师生们都喜欢买,给学生打的饭菜总多些,个别学生没了餐票也给打饭菜。有个叫宋佳的学生缴不起买学习资料的钱和他妈抱着哭时,李莲子跑去给了宋佳要买学习资料的钱。当地妇女生小孩,李莲子又给她们免费接生,有妇科病无生养的,又给她们采草药治好了病。大家都说:“郑老师给我们乌宿带来个活菩萨。”又由于郑鹏教学优秀,因此,当地干部群众对郑鹏一家都很亲热,有的学生家长把自家的责任田地分给郑鹏一大块种菜。李莲子工作之余还养了两头猪,家中买了各种电器、自行车。虽然那黑白电视机看一阵又要摇晃几下天线,但一家人围着看电视有说有笑很是幸福,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大女儿和儿子在当地小学读书,开始班主任总来找郑鹏说,要么是大女儿写字总写倒笔划,要么是儿子数学跟不上班,后来在老师的耐心教育下和郑鹏的精心辅导下,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只有小女儿燕子还没上学,老是跟在郑鹏屁股后面,每当郑鹏上课时,她总是站在教室后门外呆呆的听着,呆呆的看着。校长见了对郑鹏说:“郑老师,你看你小女,你上一节课她要在教室外呆站一节课,这么冷的天她又不怕冷,会不会是个呆女子?”从此后燕子的外号被称为“呆女子”。在家中郑鹏问燕子:“燕子,你为什么总跟在爹后面呢?”
      “我喜欢听爹上课,讲有趣的事,好笑的事。”燕子说。
      “今后不要到教室后面去,影响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学习好吗?”郑鹏说。
      “我站在教室外面又没吵,不会影响大哥哥大姐姐的学习的。”燕子说。
      “你喜欢听课,我送你到幼儿园去读书,到时读初中了就可以经常听爹上课了,好吗?”郑鹏说。
   郑鹏心想,燕子老跟在后面也不成事,五岁时就送进了幼儿园,燕子读完一年幼儿园后考试成绩是语数得了双百分,小学读到三年级的暑假,郑鹏又送她到沅陵音中进行文艺培训一个月,回校读书时,全校师生合唱她能上台打拍子指挥了。读初中时每次期末考试全年级的考试成绩总是燕子和妙英争第一,有一次全校举行演讲比赛时,戴老师跑到郑鹏和李莲子旁说:“你两老快去礼堂听听那燕子讲演是有板有眼,有轻有重,声音又美,简直比我们老师还行些。”就这样郑鹏的三个小孩读书形成了竞争之势。香叶初三毕业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长沙民政学校。一九九三年郑鹏的儿子初三毕业时,沅陵一中陈校长对郑鹏说,希望他儿子读高中,今后考重本。任课老师也向郑鹏建议说要他儿子读高中,是块考重点本科的好料子。郑鹏确实也多么想送儿子读高中进大学,学得更多知识更好的为社会服务,但是自己工资低。一共有几个小孩读书,家庭经济条件不允许,还是让儿子快工作为家里分担经济压力,而且目前国家又正缺少老师,于是郑鹏干脆把儿子就填报了黔阳师范志愿,结果郑鹏儿子以数学满分120分,生物满分100分,几科满分,总分超过录取分数六十多分的高分考上了。接着一九九四年燕子又初三毕业了,郑鹏心想燕子学习成绩很优秀,学校每次组织各种比赛,她都荣获一等奖,是个全材,今后是个当老师的好料子,能为国家培养出全面发展的人才,便也要她填报师范学校志愿,燕子硬是不同意,于是对燕子说:“你爹一辈子当老师为国家培养出了无数人才,你为什么不愿意报考师范学校?”
      “因为我见你担班主任每天都要从早上五点多钟忙到晚上十点多钟,一辈子又累而工资又不太高,我不想走你的老路,哥哥姐姐今后都是老师,如果我今后也当老师,我们家岂不成了老师窝了。”燕子说。
      “爹一辈子累怎么不好,爹实现了自己的梦,爹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人各有志,铁路是国家的命脉,你想报考铁路学校也好,但听说铁路学校是面向全国招生比较难考。”郑鹏说。
      “考不起我就去外面打工算了。”燕子说。郑鹏扭不过燕子,只好给燕子报了齐齐哈尔铁路学校的志愿。考完后郑鹏得知上了这个学校录取分数线的全县就有九个学生,而全省仅有一个录取名额。郑鹏只想燕子考上,家中的经济状况就好转了,因此心里很是着急。一个乡镇干部关心的对郑鹏说:“郑老师,你要活动活动,你女儿考的那个学校竞争激烈得很,我们听说凉水井上录取分数线的那个学生家长为了他儿子的录取不惜丢重磅炸弹呢!”
      “那个学生家长怎么那么有钱拉关系?”郑鹏说。
      “听说是家里开餐馆搞生意的。”乡干部说。
     “我是当老师的,连小炸弹都丢不起,莫说是重磅炸弹,就是丢得起炸弹,为了自己女儿考起,我也不忍心把别人炸死,我相信社会主义社会竞争是公平的,中国的天是亮的明朗的。”郑鹏说。果不其然,燕子以考试成绩第一名被录取了。接到录取通知书后,郑鹏找熟人搞了几千元的贷款,为燕子准备学费。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孩子,大人作出点牺牲也要让孩子幸福。郑鹏为了让三个孩子上学,不得不终止了大学函授的学习,大学给郑鹏来几次信要郑鹏去学习,郑鹏只是叹着气而无钱去学。邻居老师见郑鹏不乐之因便劝郑鹏说:“郑老师,你应该高兴才是,那么多人参考你女儿考第一,这次你送女儿上学都要走半个中国,想开点吧,只要后代行,自己不读大学也值了。”
   八月二十七号这天,郑鹏送燕子乘上了从怀化开往北京的火车,一上火车郑鹏从车窗向外扫一眼不由得叫道:“啊!从山形知这儿不就是原来去黔阳一中读书时所经过的小集镇榆树湾吗?怎么变成了这么大的城市?祖国的发展多快啊!”郑鹏坐在火车上,一路上坐累了又不敢打瞌睡,眼睛时刻得向行礼架上那个大提包瞄扫着,因那里面放着燕子上学所要的全部现金,两天没合眼了,疲劳极了,将要打瞌睡时,幸好坐在身边的去唐山的旅客拍了一下郑鹏说:“老师啊,我到过沅陵,最喜欢吃沅陵的油炒黄辣子,吃起来又酸又辣又香,可送饭呢。”
      “现在你到家里也可以自己做呀。”郑鹏说。
      “我曾经做过,但做不好。”唐山旅客说。
      “很简单,把半干的红辣子剁细拌和米粉再剁一会后,灌入小口子的瓦坛里,再把坛口内塞一些桐叶或稻草,再然后把坛子倒扣在装有水的盘里,少则半月多则一年后,抓出来就可以炒起吃了。”郑鹏说。
      “我做过,结果坛子里发臭了,甚至还长蛆虫了。”唐山旅客说。
      “可能是盘子里水干了,坛子口没能很好得到密封效果,也可能是盘子里水没经常更换。”郑鹏说。
      “我这次回家再试试做。”唐山旅客说。
      “那你还没有吃到我们沅陵的酸辣粉、粉子鱼,那就更加有味呢。”郑鹏说。说着说着北京火车站到了。下车后郑鹏和燕子又随大流懵懵懂懂来到另一北京大火车站买票乘坐去齐齐哈尔的火车,过了华北平原又过东北平原。过平原时郑鹏从车窗向外看去,那真是无边无际,那大片的玉米好似茫茫的幼小森林,棵棵玉米株上都挂着很大的玉米棒子,玉米株上的叶子被清风吹得不停的摆动,真像是一个个青春正旺的少妇背着胖娃娃成排站在那里,向经过的每列火车上的乘客不停的招手致敬,问好欢迎。那大片的向日葵是花的海洋,棵棵向日葵植株像是头顶花盘的少女对天发笑,笑那天上的红霞没有她美,自豪那天上的彩云是她的照影。郑鹏生活在山区享受到了丘陵的山水、梯田、树木、村落的点缀之美,现在又见到了大平原的辽阔之美,不由自主的发出感叹:“啊,祖国,你处处都美!你有挺拔高昂的头,不屈不挠的精神;你有宽广的胸怀,能容纳全世界的好友,我为我美丽的祖国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郑鹏看着车窗外尽情的欣赏着北方的美景,突听到坐在对坐的那个小伙子说:“大哥,真对不起,这桌面上我摆满了东西,占了你那边桌面。”郑鹏扭头一看,见桌面上有熟鸡腿、油炸香蚕豆、易拉罐高档啤酒等。郑鹏心想反正父女俩又没有什么吃的东西摆,由他摆吧,便随口说:“小伙子,你尽管摆好了,反正我没什么东西摆。”
       “大哥,你贵姓?”小伙子问。
       “我姓郑, 就叫我郑鹏吧,你贵姓?”郑鹏问到。
       “我姓杨,叫杨鹏。”小伙子说。
       “我俩只一字之差,缘分啊!”郑鹏说。
       “大哥,你贵干?”杨鹏说。
       “我当老师,这次送小女去读书,你贵干?”郑鹏问到。
       “我经营一个煤矿。”杨鹏说。
      “你真的鹏发了,当大老板了。”郑鹏说。
      “听说老师也不错,工资比较高。”杨鹏说。
      “能过日子,勉勉强强吧,怎么能与你大老板比。”郑鹏说。
      “难怪听老哥的言谈不凡,原来是当老师  。”杨鹏说。
      “教书么,不是整天卖嘴皮子。”郑鹏说。
      “这桌上的东西你父女俩随便吃吧。”杨鹏说。
      “谢谢你的好意,我有从北京买的大饼。”郑鹏说 。郑鹏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从北京买的两个又冷又硬的大饼和燕子吃起来。杨鹏边喝啤酒边吃鸡腿,并用左手拉着郑鹏说:“来,大哥随便吃。”郑鹏不好意思再推脱,也就随便剥起香蚕豆吃,边吃两鹏天南地北地聊起来,越聊越起劲,干脆把皮鞋也脱了,两人双脚蹲在桌凳上聊起来,这样舒服。
       “杨老板这次去唐山贵干?”郑鹏问。
       “明天是岳父六十大寿生日,买几瓶五粮液酒几条红塔山香烟去祝寿。”杨鹏说。
       “你这个做女婿的还挺孝顺。”郑鹏说 。
      “老人像这样的喜事有几次呢,老人高兴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责任。”杨鹏说。
      “那也是”郑鹏说。杨鹏递来一条鸡腿说:“老哥来吃只鸡腿,就算我敬你的,说实在话,我很敬佩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共事?帮我带一个班四十人,每人每天按五元给你付报酬。”杨鹏喝了口啤酒后又说:“老哥,你放心,工人们的工伤死亡全由矿里负责,愿去我还会给你缴养老保险,和你还要签合同。”郑鹏心想,这报酬确实比教书高得多,一天的工资比教书一个月还多,但是如果没有穷教书的,国家哪有优秀的接班人?人类怎么会进步?社会怎么会发展?而且现在自己已经离不开学生了,现在坐在车上脑海中总是些学生的影子在晃动,哪个爱哭,哪个爱唱,都一清二楚,想到这里郑鹏说:“谢谢杨老板的好意,自从我踏进教师队伍就被学生们深深的吸引了,这辈子恐怕是离不开教师这个行业了。”
       “人各有志,人各有志 。”杨鹏说。
   聊着聊着唐山火车站到了,杨鹏马上要下车了,他弯下腰去穿皮鞋,谁知他的那双鳄鱼皮做的皮鞋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着 。郑鹏见事情紧急,就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晚上洗澡时穿的拖鞋递给杨鹏说:“时间来不及了,别找了,穿上这拖鞋下车后再去买双鞋。杨鹏只好穿上拖鞋。郑鹏也马上穿上沅陵出厂的二十元钱一双的凤塔牌皮鞋送杨鹏到火车门口说:“杨老弟,慢走,下次你若有机会来沅陵,我请你到我家吃沅陵特产葫葱酸。”
“我跟老哥说的事,你再想想,如果愿意再来找我。”杨鹏说 。郑鹏回到车座上后心想,怎么瞬间事情就颠倒了呢?这叫什么事?看来暂时金钱上的贫富只是过路烟云,只有心怀祖国才是永久的。郑鹏送走杨鹏后,没得聊天,过一会又感到疲劳了,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但又必须强忍着,此时坐在身边的燕子见到爹那个疲劳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的说:“爹,是女儿给你拖累了,我真不应该报考这么远的学校。”
       “没事,你这么优秀,爹心里为你高兴。”郑鹏说。
      “爹,我和哥哥姐姐都在外读书,尤其是我离你们最远,你和娘在家可要保重身体,晚上备课可不要熬夜太深,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了。”燕子说。
      “爹撑得住,只要你们都幸福,爹也满足了。”郑鹏说。
      “爹,你睡会吧,我来看行李。”燕子说。
   不一会儿齐齐哈尔车站到了,郑鹏和燕子被学校接送新生的汽车接到了学校。 四个湖南籍的老乡学长热情的迎了上来,帮着一切安排好后还买来西瓜一起吃,然后张瑛同学把郑鹏带到男寝室并且说:“叔叔,您打老远来,多玩几天,明天我带你去嫩江游泳,那儿的水可清呢。”郑鹏很想多休息几天,因为坐火车三天三夜没合眼,实在太疲倦了,也想好好看北国之秋的美景。还有一个十五岁不到的女娃从未离开家,突然来到这离家千里以外的地方读书,真想多陪陪燕子,燕子可是郑鹏的心肝宝贝。此时燕子平日的乖巧样子又浮现在郑鹏的脑海,每当郑鹏上课后回家篷乱着头发,燕子见了马上给他梳梳头,还把头上捆几个冲天炮发型,逗得全家人哄堂大笑,燕子只要发现郑鹏头上有一根白发就要他坐下给拔掉。燕子稍长一点就常给他干洗头,按摩。郑鹏想到明天就要与这贴心小棉袄分开了,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不舍的泪水。但是一想这里留下的只是一个娃 ,自己是班主任,马上要开学报名了,班上五十几个娃盼着我需要我。就是燕子明天知道她爹回去了,不陪她了,而撕心裂肺的大哭,明天我都必须回沅陵去。第二天清早,郑鹏就偷偷跑去车站了。郑鹏一去一回共坐了六天六夜的火车,回校后走路感到脚有些麻木,用手一按才知道脚都浮肿了 。拖着浮肿的脚,手执学生报名的花名册又给学生报名去了。
祖国绝不会忘记育林的园丁
   一九八六年民办教师进行整顿,郑鹏是代课教师,由于教育教学优秀,因此也纳入民办教师整顿之内,区文教办主任通知郑鹏明天参加民办教师整顿考试。郑鹏说:“主任,我的户口又不在这个区里,能行吗?有用吗?”
“怎么不行?邓小平主席都说了,要引进人才顾全大局,国家强盛了,我们区也就好了,你是为国家培养人才,不同区有什么不行?”主任说。
   郑鹏心想,我们国家的基层干部现在的政治理论水平提高得好快啊!郑鹏以文化考试成绩第一,考核优秀被纳入成了一名民办教师,月工资上升到一百叁拾六元。郑鹏不管自己是代课老师还是民办老师,总是兢兢业业为国家的教育事业而努力工作,纳入民办教师后,教育教学工作更加优秀了。学校和区教育办决定给郑鹏申报评民办教师中最高的职称——小学高级教师职称。
   郑鹏接到通知后,把填好的表、中学的备课本和其它材料一起送到县职称办参评小学高级职称。一月后县职称办带信通知郑鹏说郑鹏的职称参评很麻烦,一个中学教师又是中学的备课本,又要在小学民办教师中评职称不好办,必须本人亲自到地区教育局职称办说明情况。郑鹏觉得为了这次参评已经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还耽误过教学,再也不忍心丢下自己的学生只为自己的职称东奔西跑了,打算放弃参评。可是相好的教师天天对郑鹏说不要放弃要去尽量争取,评上了加工资事小,民办教师就能自然转为公办教师了。在相好教师的劝说和催促下,郑鹏才又考虑这个问题,于是提着满满一袋子各种荣誉证书、国家级刊物发表的论文及相关材料来到了地教委职称办,把这些东西倒在地职称办主任满满一办公桌说:“地职办啊,凭这些我够不够小学高级教师资格?是不是还要我把忠于国家教育的这颗心掏出来?如果要我也愿。”地职称办负责人看后当场表态说:“郑老师,对不起,以前对你不太了解,麻烦你了,你已经评上了,回去安心认真教学吧。”郑鹏回校后,就在一九九三年拿到了小学高级教师职称资格证书。后来郑鹏得知,凡获得小学高级教师职称资格的民办教师都可转    为公办教师,工资也拿正式教师的工资。郑鹏不知自己为什么还是民办教师,工资还是每月一百三十六元,很奇怪的跑去教育局一问得知,自己虽然是小学高级教师,但属于五强溪库区的民办教师,被划到五强溪库区民办教师转正的规划里了,现在还转不了正,要等五强溪库区的民办教师全部清理完毕再一起转正。郑鹏当时心想,这五强溪一蓄水,家乡特产螺蛳也会淹没了,自己分的那块四方坪好的责任地也会淹没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的新房也会淹没了,而自己转正的机会也被淹没了,真是有点想不通。但仔细一想,五强溪水电站建成后,为国家为人民带来多么大的好处啊!我个人亏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国家富了人民福了,我才幸福了,只要自己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努力工作,国家一定是不会忘记自己的。果不其然,一九九六年,郑鹏领到了国家正式教师的工资了。 就在这年的七月十四日,沅陵涨起了特大洪水,五强溪大坝起到了很好的防洪作用,五强溪大坝下游的大城市常德、益阳、岳阳免遭大的损失。由于洪水来得特别猛,郑鹏爹住的屋一下子淹齐了房顶,是村支书摇船把郑鹏的爹救了出来,并接到家中吃住安顿,郑鹏得知消息后,踩着齐大腿的泥糊赶回老家,见爹正在打扫家中的淤泥,叫了声爹后眼泪盈眶,想到自己一辈子尽忠却没有很好的尽孝,娘又在前几年死了,剩下爹孤独一人在家。郑鹏便向上级写了报告,调回到离爹家只有两里路远的家乡学校教书。在课余之时为自己的爹买柴买米担水尽孝。没了牵挂,郑鹏就能安心的努力工作了。
   一天郑鹏清早起来走到操场旁树下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后唱着歌走回住房,突然听见校长在住房门口喊:“郑老师,区派出所姜所长打电话来,叫你今天去区派出所。”郑鹏摸不着头脑的答应说:“知道了”.
       “老家伙,你搞什么坏事?还瞒着我,这下被派出所叫去了吧!”李莲子说。
      “我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就是公安局叫我去我都不怕。”郑鹏说。
      “姜所长我认得,老熟人,你若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向他好好讲清楚,别让人为难你。”李莲子说。
      “我说你就别瞎操心了。”郑鹏说。郑鹏急忙乘船来到区派出所,姜所长一见郑鹏走进办公室就说:“郑老师,你坐一下,我去拿件东西给你看。”郑鹏坐在办公室的凳子上莫名其妙的等着,不一会儿姜所长提着个口袋走到郑鹏面前打开袋子说:“郑老师,你看你那个堂弟松柏把自己的才能不用到正道上,而是私自雕刻了一袋子公私章,搞投机倒把,拐卖妇女,现在被判了五年刑。”
       “我还是八年前在中南门轮渡船上遇到他,就告诉他要走正道,他听不进去,这下是他自讨的,活该。”郑鹏说。
       “年轻人都像你走正道,心中想着国家,我们派出所的人就少有好多事了。”姜所长说。
   姜所长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递给郑鹏说:“这是你的农转非户口本,这几天我们没时间送,所以打电话叫你自己来取,你拿这个户口本还要到区粮站办理计划粮供应本子。
      “现在到处都有粮食卖买了,还要那本子干什么?”郑鹏说。
       “以前那本子那么难得,你把它办好,放在家里又不要饭吃。”姜所长说。郑鹏办完一切转正手续后回到学校家里。李莲子见郑鹏回来了就开玩笑说:“老家伙,我还以为你被关起来了,我打算明天给你送被子去。”
       “我的堂弟松柏却被关起来了,因拐卖妇女罪被判了五年刑。
       “原来是个多帅的小伙子,真可惜。”李莲子说。
       “堂弟可惜是人的外表帅,而心灵后来不帅了,被金钱蒙住了眼睛,把自己的才能用在歪门邪道上去了。”郑鹏说。
       “你和堂弟原来像亲兄弟,这次判了,要不要给他送被子和衣物?他堂客又死得早。”李莲子说。
       “不用了,他亲哥昨天已送了,今天我在船上还听陆简伍同村的人说昨天陆简伍死了。”郑鹏说。
       “前天我还在集镇上晃到他一眼,怎么昨天就死了,是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李莲子说。
       “我听他同村的人说昨天他买几只鸡放在自行车后面的货架上给他的小情妇送鸡去,沿一条土坯路骑着自行车走出不到一里路时,货架上的鸡突然飞走一只,路人见了高喊:“鸡飞掉了鸡飞掉了!”陆简伍回头一看,这样一走神,没把好自行车龙头,自行车连人一起抛到土坯路下五米多深的乱石堆上,当时脑浆四溅,一命乌呼了。”郑鹏说。
       “死得太惨了,想起来都肉麻。”李莲子说。
       “这是必须的结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郑鹏说。
       “我知道你是个很节省的人,每次去城里从不吃东西,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晚饭,快吃吧!”李莲子说。
       “我一天跑这跑那,下午又要赶回来的船,哪有时间吃东西。”郑鹏说。说着说着端起晚饭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完晚饭郑鹏就去学校会议室开会去了,开完会已是夜深人静,回到家坐在床上不停的叹着冷气,久久不睡下。李莲子见状问:“老家伙,现在你也转正了,两个大的孩子已经快参加工作了,家里日子好过了还叹什么冷气?今天怎么了,这一夜了还没睡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郑鹏说。
       “是上自习时哪个学生不听话气着你?”李莲子说。
        “都不是,今天会上校长说这次全区分有一个中学高级教师参评指标,只有我在国家级重点刊物发表论文才有资格参评。”郑鹏说。
       “是好事,还叹什么气?”李莲子说。
       “好事个屁,就是家里这些小家伙给老家伙害的, 那次到大学才学得一年半,为了他们读书要钱,老家伙逼迫没学了,因此缺少文凭不行了。”郑鹏说。
       “现在几个儿女都为你争气,都快要工作了,到时候每月领工资全家有一大堆钱,老家伙,想开点算了吧。”李莲子说 。
       “那个中学高级教师相当于副教授级别,你知道吗?
       “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快睡吧,明天清早你又要带班上操呢。”李莲子说。郑鹏仔细一想,评上了无非是每月多几个钱,自已以前是个代课老师都在为教育事业作贡献,自己没评上中学高级职称照样的去兢兢业业为国家教育事业作贡献,想着想着心平静下来睡着了。
不忘初心要子承父业为边远农村教育作贡献
   第二天学校李老师来郑鹏家玩,李老师对郑鹏说:“郑老师,听说你儿子也要毕业分配工作了,你就不到县教育局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郑鹏说。
       “你女儿分在我们乡中心小学,你儿子那么优秀,求求局长把你儿留在城里学校。”李老师说。
       “县教育局的局长、副局长都是我的学生,但是老师是教学生知识的,不是在学生们面前搞关系网去犯错误,我说不出口。”郑鹏说。
       “郑老师,你可要想好,你儿子一旦分到这老乡里,只怕连媳妇都难找。”李老师说。
       “我是主动要儿子分到边远乡村的,因为这些地方太缺正规师范学校毕业出来的老师了,来教好他们的孩子,改变每个家庭的面貌。”郑鹏说。
       “现在这些乡村的年轻女子都去大城市打工去了,过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谁还想嫁到这边远山区来,到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李老师说。
       “我一辈子在老乡里教书,没见到比别人矮一节。”郑鹏说。
       “是平时你我合得来,我才来给你说说,不过这人反正一辈子到哪都是吃饭。”李老师说。李莲子见郑鹏和李老师只顾站着说话,连忙倒了杯茶走到李老师旁说“李老师,喝杯茶,你和那个老古板说不清的。”李老师的儿子明年师范毕业也要面临分配问题,这次从郑鹏这儿没探出个虚实只好端着茶走了。
       和郑鹏儿子一起分配到三洲村小学的三个老师都是从正规学校毕业的,三洲村的老百姓得知后高兴的说:“三洲的教育有希望了。”学生数一下增加到一百五十多。确实后来三洲的教育质量迅速提高了,一百多个学生原来每次县里会考总是垫底,现在学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这个学校的学生升入高中,有的后来考入重本,还有的考上北大的。这个村的村干部和学生家长每逢过节办喜事或者家中做了好菜都要请这几个老师去吃饭、喝酒,并说不去吃饭不喝酒就是看不起他们老百姓,平常是经常给老师们送米送菜,这几个老师在全村人的关心下,身体更壮实了。郑鹏的儿子原来体重只有九十几斤,现在是一百二十几斤,原来是滴酒不沾,现在是三杯下肚无济于是。可是这几个老师的饮水用水方面却够苦的,如果遇上沅水涨水退水后,到大河去担水的路有一段全成了泥糊无法行走,只有喝学校下面小溪沟里混有牛粪的泥浆水,春夏秋三季洗澡也在这条小溪沟里与牛共盆。
      郑鹏为了使儿子也象自己一辈子为乡村教育事业作贡献,在三洲这条件十分艰苦的边远山区安心工作,打算给他找个对象安个家,稳定下来。有一次郑鹏乘船从城回家,在船上偶遇老同学的儿子的姨妹子,觉得此女子人还可以,特意买了几瓶酒几斤肉给老同学,托他给儿子做媒。有一天媒人陪郑鹏儿子到女方家与女子见面,见面后当天即回,郑鹏见儿子迫不及待问到:“儿子,情况还好吗?见面后女方有什么意见?”
      “双方都没意见。”儿子说。郑鹏听了非常高兴,心想女子是打工的,儿子是国家正式工作人员,这事准成。但仔细一想,现在老乡里的女孩子都在大城市打工,融入了大城市的生活,在她们身边晃来摇去的是阔老板,白领帅小伙,不一定愿意跟我儿子到这艰苦的农村来,想到这不放心的叹了口冷气。果然第三天媒人来了,退回了说媒时所拿的礼物,对郑鹏说:“老同学,我尽力了,女方不同意,没办法。”
       “老同学,女方有什么要求我们尽量满足,怎么又不同意?”郑鹏问。
       “女孩说你儿子工资还没她的高,城里又没房子,她才不想和你儿子一辈子蹲在老乡里喝牛粪水。”媒人说。
       “唉,真是的,苞谷屎还没拉完就了不起了!”李莲子说。郑鹏听后连连摆头,心想为老乡村作贡献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不理解?郑鹏的儿子知道父亲有高血压,见父亲难过的样子便安慰父亲说:“爹,你心里别难过,光棍不是人打的!我还想到特别缺老师的更偏远的栗坡乡去教书呢。”
      “儿啊,你现在还年轻不觉得,到老了总该有个儿女在身边吧。”郑鹏说。
      “到我老的时候教出来的学生已是无数,都是我的儿女。再说到那时国家的养老机构肯定很完善了,还怕什么。”儿子说。郑鹏见儿子这样乐观,知道儿子已经懂事了,能以国家教育事业为重,感到有国家培养出来的明事理的年轻老师振兴乡村教育有望了,而非常欣慰。郑鹏便对媒人说:“老同学,辛苦你了,女方不同意就算了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今后有合适的再说。”媒人说。
      “伯伯,麻烦你了,我就不陪你了,明天星期一还要上课,我就回三洲学校去了。”儿子说。
      “老同学你忙,我就回去了。”媒人说。
   儿子走了,媒人也走了,可是郑鹏这时心里五味杂陈,心想儿子在三洲村小学,生活条件艰苦点倒没什么,但是儿子的婚姻问题可是件大事。这边远乡村可没年轻女子在家,好多都与相互打工的成家了,因此心里很是着急,课余时间总到校门口独自一人踱着步子,突然见儿子来了,郑鹏心想儿子去三洲村小学才几天,又没放假,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女朋友没谈好不安心?难道儿子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工作吗?想到这郑鹏心里可有点火了,当儿子走到他身边时,郑鹏猛的提高嗓子没得好脸色的问:“今天没放假,你怎么回来了?
      “你只知道骂人,你哪知道这几天我痛得在地上打滚,拉尿都困难,我实在受不了啦才回来。”儿了说。
      郑鹏见儿子确实消瘦了,感觉到儿子这次病得不轻,便马上叫李莲了陪儿子乘船去县城看病。第二天李莲子和儿子一回到家郑鹏便急切的问:“李莲子,儿子病怎么样?
      “儿子昨天痛得连晚饭都没吃,打一针止痛针才睡着,今天早上做了碎石手术后才痛得好些了。”李莲子说。
       “怎么这么年轻就有结石了?”郑鹏说。
      “医生说是喝的水里含泥沙太重。”李莲子说 。
      “那就吃饭吧,你娘儿俩肯定饿了。”郑鹏说。
      “爹,我回三洲学校去了,再迟一点没过河的船了。”儿子说。儿子说着拿起“结石通”药就走了。
      “回来,先吃点饭再走,你昨天晚饭都没吃,人是铁饭是钢,不然身体会垮的。”郑鹏说。
      “爹,你就让弟弟去吧,昨天我们中心完小开会时,校长就点到弟弟不遵守纪律,还准备通报批评他呢!”香叶说。郑鹏心痛儿子,听到通报批评的话心中就火了说:“当个小小的官就了不起了。”
      “谁叫你一辈子是个平头百姓呢?”香叶说。
      “当官也好,百姓也好,谁对国家贡献大,那么谁就最大。”郑鹏说。
      “爹,你别生气,我跟校长说明弟弟的病情,补个假。”香叶说。
      后来老山界上的栗坡学校需要老师去支教,郑鹏的儿子主动报名去了。郑鹏见儿子越来越乡,心想虽然越乡,越绿色环保,这是好事,可是乡妹子都变成城妹子了,辣妹子也更辣了,儿子离城越来越远,年岁又越来越大,这婚姻问题可成了难题,真担心儿子会成为藏在乡里的知识中的高龄光棍了。但又一想古人云,要成圣贤之人必须饿其体肤,劳其筋骨。栗坡学校的条件艰苦,出门就是山,回来需走几十里山路,两年支教儿子会锤炼得更坚强,今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俗话说有麝自然香,儿子经过艰苦锤炼后被城效一所学校硬是要去了,郑鹏的儿子在这所学校成了一名骨干老师和一名共产党员。
迈入祖国的城市化进程时代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一九九九年底了。这个月郑鹏、香叶和郑鹏的儿子三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又是几千元,家里的经济收入越来越多。郑鹏便商量着对李莲子说:“我打算把家里的电视换成二十四英寸的TCL彩电,把冰箱换成无氟环保的,你看怎么样?”
      “我知道一有钱,你就搞场来了。”李莲子说。
       “你不知道,燕子是电视迷,快放假了,舒溪口这乡里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在家里天天看电视节目打发时间。”郑鹏说。
       “你我年龄越来越大,一旦有个病痛,到时要钱怎么办?”李莲子说。
       “莲子,你就放心好了,现在我们家每月有三个人的工资,年后燕子又要工作了,还怕没钱?”郑鹏说。等郑鹏把新电视、冰箱等买回家后,燕子真的放寒假回来了,一到边,郑鹏接下燕子的行李后打趣的说:“燕子,北方太寒冷又飞到我们南方越冬来了?”
       “爹,你哪知道冬天北方比我们南方还好过些,教室寝室里都安装有暖气管,你给我带去的那床大大的棉絮都没用过。”燕子说。
       “你们同学都来自全国各地,现在还熟悉吧?”郑鹏说。
       “开始去学校那年中秋节那天,全校开联欢晚会,我上台唱了首《浏阳河》后,全校同学都认识了我,都很羡慕我是毛主席家乡的。后来我还被评为省级优秀干部和校园十佳歌手呢!”燕子说。
       “我就知道我的燕子了不起。”郑鹏说。
       “既然大家都知道我是湖南毛主席家乡的,我就要为湖南争气,为毛主席争光。我还要感谢我的了不起的爹对我的教育。”燕子说。
       “你快别只会夸爹,不去夸妈,你妈听了会生气的。”郑鹏说。
       “谁都知道大多数女儿和爹亲些。”燕子说。
       “你妈正在厨房为你做最喜欢吃的油炸肉丸子,快去见你妈吧。”郑鹏说。时间过得真快,又要过年了,郑鹏自家杀了头年猪,给双方的家里分了些,自己留了一边。生活水平发展很快,以前肥肉是最好的,后来全家人不吃肥肉,只吃精肉,现在骨头是最好的,红烧排骨,骨头玉米汤等。因此李莲子把这一边肉的肥肉全煎成油了。全家人打扫打扫卫生,进了一次城,每人买几套新衣服过年,大年三十就到了。年三十的过年饭由郑鹏的儿子掌厨,他妈当帮手,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十二样十二大碗菜就做好了,摆了满满一大桌。乡下的习惯是吃年饭之前必须先烧香纸敬奉祖宗,然后放一大挂鞭炮,再才吃年饭。饭菜准备好后,李莲子对郑鹏说:“老家伙,你还不去放鞭炮?隔壁邻居都响鞭炮吃年饭了。”
       “孩子他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贯不喜欢放鞭炮,要放你自己去放。”郑鹏说。
       “你俩老别吵,我去放。”儿子说 。鞭炮一响完,燕子就用手抓了一块腊肉吃起来说:“真香,爹,你年轻的时候过年有这么丰盛吗?”
       “我有你们这么大时,餐餐有饱饭吃就好了,哪谈得上丰盛不丰盛。”郑鹏说。
       “爹为了我们这个家不知吃了多少苦,我们做儿女的以后在工作中要多为爹争气。”香叶说。
       “你看,爹的头发白了好多了。”燕子说。
       “你小时候不是常给爹拔白头发吗?现在长大了,就不好意思了。”儿子说。
       “别拔,留着纪念,爹每白一根头发就代表培养出一个学生,爹已经培养出了无数学生,当然头发白很多了。”香叶说。
        “还有几年爹就要退休了,就舒服了。”燕子说。
        “退休后,爹娘住在哪儿?可不能赖在学校不走吧!后面进来的老师怎么办呢?”香叶说。
        “家里原来的房子被五强溪水电站蓄水淹没了。”郑鹏说。
        “听说,现在城里买套房要十几二十万。”香叶说。
        “对于才参加工作的人,真是个天文数。”燕子说。
        “价值规律中的供求关系、薄利多销、增加产品的附加值、诚信经商这些赚钱道理爹都懂,只是为国家培养后代这一责任太重,一挑到肩上把钱多钱少抛到脑后了。”郑鹏说。
       “是啊,爹年轻时只知道努力工作,荣誉证书都有尺多厚一叠,哪有心思放在钱上。”香叶说。郑鹏的儿子见爹连菜都忘了夹,一定是在深思今后住房问题,便夹了一块鱼送到他爹碗里说:“爹,吃菜,你也别急,还有几年才退休,到时候举全家之力还怕买不起房?”
      “要买就买在城里,我今后回家也方便些。”燕子说。
       “慢慢吃着吧,等一下还要看春晚,买房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李莲子说。燕子没等元霄节就又上学去了。正月十四了,明天就是元霄节,郑鹏睡在床上心想现在有钱了,明天要热热闹闹的过元霄节,到底吃饺子还是吃汤圆?还是吃汤圆吧!一家人团团圆圆,还需要买些什么东西呢?正盘算着时,突然天空电闪雷鸣,雷声震得两耳嗡嗡的响,一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闪一下电光刺得两眼发花,使人难以入睡。郑鹏借着窗户透进的闪电光亮见李莲子突然坐了起来便问:“莲子你怎么了?怕了?“
      “我心里慌得很,睡不着。”李莲子说。
       “用手把两耳堵住,心静自然就会入睡了。”郑鹏说。不一会儿郑鹏见李莲子喘着粗气捶着胸,连忙又问:“李莲子, 你到底怎么了?”
       “我出不来气了,心跳这个地方象刀绞一样痛。”李莲子说。郑鹏急忙拉亮了电灯起了床,走到李莲子身边叫着:“莲子!莲子”
       “我都看不清你的人了,这回怕要丢下你了。”李莲子说。
       “莲子,你别乱想,有我在你身边你别怕,你可能是冠心病,听说小丑叔家婶娘也是这种病,常吃药,我给你到他家找药去。”郑鹏说。李莲子有气无力的断断续续的说:“天这么黑,下这么大的雨,又打大雷,你怎么能去?”
       “当年白娘子为救许仙的命,不怕任何艰难险阻去找灵芝,这算什么?”郑鹏说。于是郑鹏烧了一盆火又叫醒女儿们,然后扶李莲子起来烤火,要儿女们陪着看护李莲子,自己趁闪一下电亮光又跑几步慌忙的去小丑叔家,一道闪电刺得眼睛一花,一头撞在一家门上,便拼命敲打这家门叫喊:“小丑叔小丑叔……”郑鹏当时急糊涂了,认为这就是小丑叔家,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说:“这三更半夜的找谁呀?”
       “我找小丑叔家” 郑鹏说。
       “他家就在隔壁”。中年妇女说。郑鹏又摸到隔壁家叫了小丑叔家门,给开门来的小丑叔讲明来意,小丑叔给了郑鹏八粒速效救心丸说:“你怎么没拿手电筒摸黑,把我家电筒拿去。”
       “谢谢叔,天上打大雷,打电筒危险,闪电亮着,我能摸。”郑鹏说。郑鹏又迅速摸回家把药给李莲子含在舌下,接着又摸到船老板家花一百元包好了去沅陵县城的船,再摸回家和儿子一起将李莲子扶上船。当船开到沅陵城码头时已经是第二天三点钟了,李莲子再一次出现呼吸困难,心跳急又重。郑鹏此时又急又吓,两腿不由自主的抖动,身上直冒虚汗,但还是拼命的支撑着,和儿子两将李莲子左右支撑着来到县医院的急诊室。郑鹏足足花了半小时才办完一切手续,这时李莲子已是奄奄一息了,真是祖宗保佑,打完吊针后李莲子苏醒过来了,到了九点多钟好了。按医生安排李莲子要住一个月的院,可李莲子心想现在又没单位报销医药费,要住一个月院得花多少钱?便死活不肯住院,只好叫医生开了十几天的药出院回家了。这时有人向郑鹏建议说药吃完了拿盒做样子照着到药店去买少要些钱。但是李莲子的身体可不由你计划,不到半个月又犯病了,又送到县医院住院了,连续三次进县医院就把家里的存款花光了,第四次也是一个夜里,李莲子又犯病了,这可怎么办呀,等天亮去借钱恐怕李莲子就没命了,自己曾经发过誓,哪个女人爱上自己就要很好的爱护她,包容她,给她一辈子幸福,孩子们不能没有娘,就是三更半夜也要去借钱给李莲子把病治好。于是郑鹏马上跑去叫开了学校张会计的门,预借了二千多元工资款送李莲子进县城医院抢救,把李莲子又一次从死神中拉了回来。
      郑鹏看到李莲子病后那苍白的脸,乌色的嘴唇,常常躲到一边流泪。心想一定要把李莲子病治好,让她幸福的生活和自己白头到老。为了给李莲子治病和燕子在怀化铁路局工作回家方便,郑鹏决定在城里买房,就用全家人的工资本作抵押贷了几万元款,又向小孩的表姐家借了几万元,合在一起于二00三年在县城买了栋二手房。又为了让李莲子心情愉快,郑鹏决定今年一定要有县城过年。于是古历腊月十八这天,郑鹏包了整艘船装上家中的坛坛罐罐、床、被和大包小包衣物等日用品搬家到城里,清晨搬家船一起航就浓雾密布,由于库区的河面又宽,船行驶一段时间又迷失了方向,走起了倒路,不得不靠岸向岸上行人问明正确方向后再行,舵手急得措手无策,小外孙女更是不停的说:“怎么还没到边……。”事情一急,郑鹏计上心来,走到舵手旁取出买的又长又厚的手机对舵手说:“船老板,你现在听我的,我说方向对,你就一直开下去。”因为当时乡下还没建手机信号传送塔,只有城里才有,越靠近县城手机上的信号显示越强。在郑鹏的指挥下,船一直航行到了十一点多钟终于到了沅陵县城码头,靠岸后天空的太阳驱散了浓雾。放睛的天气为搬家作了美。城里的房子是干净明亮、宽敞漂亮,把买来的新家具新电器一摆,顿然有一种焕然一新、心旷神怡之感。李莲子把搬来的东西清理摆放好后走到郑鹏面前说:“老家伙,你的那袋子荣誉证书和你的计划粮供应本子没见搬来,是不是你明天回学校再找找。”
      “算了吧,荣誉证书只表示我的过去和现在,将来则是新的人生啊。”郑鹏说。
      “那计划粮供应本过去很多人都想得到的,还是把它找回来吧,也许今后有用呢。”李莲子说。
      “现在市场上到处都有粮食买,中国是越来越富了,用本子购粮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怕你肚子生小了,别再找了,那本子就让它成为历史文物吧。”郑鹏说。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城市的新家全都整理好了。郑鹏对李莲子说:“孩子他娘,你身体不好,休息吧
       “你放心,我今天高兴,到城里来了,我也就不担心我的病了,在乡下时刻担心自己发病。”李莲子说。
       “李莲子,你还记得吗?一九八八年你想把孩子转为城市户口,跑破了鞋,事却没办成,现在我们全家都变成城市人了。”郑鹏说。
       “当时我就想,孩子今后好找工作些,谁知他们都争气。”李莲子说。
       “当时我就对你说别忙乎,乡里人是城里人的根源,城里人是乡里人的后身,发达国家城市人口占百分之九十几,我国现在发展这么快,城市化进程肯定也会很快。”郑鹏说。
       “我不懂什么城市化进程,我只知道城里就是好,出门走脚路都干净。”李莲子说。
       “现在我们就以城市这个家为中心了,你就守住这个中心,放假时我们都回来。”郑鹏说。
       “我平时见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买了留着,等你们回来吃。”李莲子说。
       “李莲子,你内行些,明天你就去买些新鲜小菜,我领全家人把卫生彻底搞好,准备过年了。”郑鹏说。
       说过年,这大年三十真的又到了,往年在乡下过年,大年三十前要忙乎两天整,要杀鸡、破鱼、煮腊肉、炖腊猪脚、打糯米粑、包饺子等够累的,今年要什么吃的都可以到超市买来各种火锅菜,吃前热一下就可以了,因此全家人都坐着看电视,一点都不急,是轻轻松松过大年。郑鹏原来是一惯不喜欢放鞭炮,今年由于太高兴了也破例放了两挂鞭炮,等全家人吃完年饭后,大家一边看春晚一边谈笑。年三十一过,郑鹏的老父亲就吵着要回乡下他的那个小屋子去。一回到乡下他的隔壁侄子老五问他:“大伯,你到城里住去了多好,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哥一家嫌弃你?”
        “不是,他们都够孝顺的,你看我穿的这些新衣服都是他们给我买的,吃饭时这个给我夹菜那个给我夹菜,我的饭碗都堆好高。”父亲说。
       “那就多住段时间,在城里享享清福。”老五说。
       “那个家我不习惯”父亲说。
       “城里干净又漂亮又热闹,怎么不习惯?”老五说。
       “进出屋子都要换鞋,连屎都拉不出。”父亲说。
       “你是好的吃多了,没吃蔬菜拉不出屎。”老五说。
       “哪有茅室在屋里,不是把屎拉在屋里吗?我可不习惯。”父亲说。
       “那城里人把修建在家里的拉屎拉尿的地方叫卫生间,拉过后用水就冲干净了。”老五说。
        “为什么不用来做肥料?还不是流到河里了。”父亲说。
        “城里人没种地,把屎尿冲到化粪池变干净。”老五说。
       “老五啊,你哪知道城里到处在修房子,一夜到亮只听到嗡嗡响,睡都睡不着。”父亲说。
       “那是修房子的振动泵,那家伙是吵人。”老五说。
       “老五啊,虽然我儿全家人都给我钱,在城里要什么就可以买什么,我这个人在乡里生活惯了,在城里觉得全身不自在。”郑鹏的父亲说。
        “你如果觉得一个人没味道,就到我家来玩。”老五说。
        好的是郑鹏的学校离他父亲家不远,郑鹏上课之余可常去照顾他父亲。郑鹏每次放假回到城里家中李莲子总是跟郑鹏吵着说:“你看,我现在身体全好了,原来天天做事劳动惯了,现在在城里天天玩,总觉得全身反而不舒服。”郑鹏只好在城里又买了间门面让李莲子经营,经营得很不错,每月纯利达到七八千元。郑鹏对李莲子说:“莲子,你现在当老板了,不错,每月收入这么多,比我工资还多些。”
        “我还不是听你的,诚信经营,薄利多销,生意才红火, 你们读书人干什么事都能懂得里面的窍门。”李莲子说。
        “现在我国进入城市化进程时代,生意肯定好做。”郑鹏说。郑鹏见买的这栋屋头剩余的有一小块地皮,又把它修建了栋小屋子紧挨着大屋,连在一起共有十房三厅四个卫生间,心想乡下若有个别贫困户进城没房住也可以来家里住。小女带她单位上的人来沅陵旅游也可来家中住。
难舍的三尽讲
   天若有情天亦老。时间过得真快,到了二00七年了,十二月底郑鹏要退休了,耕耘几十年将要停笔,对于郑鹏来说是一道难越的坎。那天是九月十日,是二00七年的教师节。在庆祝教师节的文艺晚会上校长说:“下面大家欢迎郑老师给大家表演节目。”在一阵热烈的掌声后,郑鹏走上台说
“谢谢大家,今天我不像以往唱歌和笛子独奏,由于我今天心情特别,因此朗诵一首我自己写的诗《我是一个乡村教师》。
我是一个乡村教师,
学生的声音是我耳边最动听的歌声,
学生的模样是我心中最美丽的花朵,
学生的提问是我学知识的催促令。
我很富有!
我有向学生给不完的爱,
我有向学生传播不完的正确的人生哲理,
我有向学生授不完的科学知识。
我既平凡位置又很高,
我有无数学生将我高高举起。
我是一个乡村教师,
我幸福!我光荣!我自豪!
我下一辈子还要当一名乡村教师!
   郑鹏朗诵完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接着校长说:“老师们,同学们,郑老师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全才好老师,吹拉弹唱都来得,而且科科教学都能胜任,可称‘万金油’,又是县级优秀班主任、县级优秀教师。今年郑老师就要退休了,让我们再一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郑老师。”随后再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此时郑老师已是两眼饱含热泪,是激动,是不舍的心情交织的结果。
   将要放寒假时,学校会计通知郑鹏说:“郑老师,教育局通知你去办退休手续。”
   放寒假后,郑鹏到了县教育局,教研室梁主任见到郑鹏说:“郑老师,是又来投稿的吧?”
       “不是,是来领退休证的,老牛该下架了。”郑鹏说。
       “像你这样科技型的老师退休了真可惜。”梁主任说。
       “主任,我在教学上退休了,但是钻研知识的劲永远也不会退休,今后还会经常来教研室请教的。”郑鹏说。
        郑鹏领了退休证后,回到城里的家中休息了。开学时郑鹏看着香叶和儿子去学校教学去了,他叹气说:“为什么自己就老了就退休了呢?”李莲子自从到城里来住,解除了恐惧心里,身体越来越好,加之白天又忙生意,晚上睡得很香。但是郑鹏来了可不得安宁了,睡到三更半夜,郑鹏大声叫喊“一二一、一二一……”李莲子起来一看,郑鹏眼睛又是闭着。于是李莲子推醒郑鹏后问:“老家伙,你到干什么?”
       “我在给我班学生带操啊”郑鹏说。
       “你都退休了还带什么操?”李莲子说。
       “啊,李莲子,我真的退休了,那就睡吧。”郑鹏说。
   一天晚上,李莲子将要入睡时又听到睡在床上的郑鹏大声的说:“非条件反射与条件反射……。”李莲子推醒郑鹏问:‘老家伙,你又在干什么?”
       “我在梦里给学生上课呀!”郑鹏说。
       “老家伙,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已经退休了。”李莲子说。
       “你是跟我说了多少遍了,可是在梦里怎么就没退休,我有什么办法?”郑鹏说。
       “老家伙,退休了享清福了,你却还瘦了。”李莲子说。
       “不知为什么离开了学生我怎么就不习惯了。”郑鹏说。
       沅陵音中的罗校长得知郑鹏退休的消息后,找到郑鹏说:“我希望你继续发挥余热,到我们学校来代课好吗?”由于郑鹏对教育事业非常热爱,他就一口答应了。
       沅陵音中位于沅陵县城哈乐街,是一所具有很强的音乐知识教学能力的学校,只要你接近校门就可以听到优美的琴声和动听的歌声。音中的学生来自初三毕业后没考上沅陵一中高中部且爱好音乐的到这个学校学习音乐专业知识的学生,今后参加艺术类高考的考生,他们个个身材高挑,脸蛋美丽,能歌善舞。在音乐房里可听到他们动听的歌声,在舞蹈室里可见到他们翩翩起舞,似蝴蝶似孔雀。在琴房可见他们灵巧的手拨动琴弦发出美丽动听的乐章,如高山流水般的舒畅。很多学生音乐专业知识成绩都上了本科线,升艺术类大学只看高考文化知识了。罗校长安排郑鹏任教他们的政治、地理课。这些学生的文化课原来基础比较欠缺,郑鹏深感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心想只要自己耐心些,勤教勤辅问题不会太大的。郑鹏上课时,发现学生们学习出奇的认真,因此上课的劲头也就更足了,讲课是铿锵动听,手舞足蹈。郑鹏心想不是自己亲身接触到这些学生,哪会知道这些被某些人称为矿渣的学生其实都是金子,他们同样也给世界带来美。这些学生不但白天学习非常认真,而且连下晚自习后还不放弃学习,下晚自习后还要围在郑鹏身边问这个问那个问题,若遇到学生问的是政治课题,郑鹏给他们解答完所需的时间还不长,若遇到学生问的是地理课题,一道综合题往往要牵扯到太阳高度角知识、时间计算知识、气压带分布知识等等。解答讲足足需要半个多小时。若不是学校传达室工作人员一再催促,郑鹏还回不了家。每当郑鹏给学生们讲解完题后,学生总是说:“老师你真好!”学生的甜密的嘴使郑鹏感受到了最大的满足和无比的快乐。
   二0一一年三月十六日清晨,李莲子见郑鹏还没起床,就到床前喊叫:“老家伙,还没起床,早上有课吗?”郑鹏转动一点身子说:“给我取两粒降压药吃,过一会儿就上课去。”李莲子看见郑鹏的眼睛嘴都歪斜了,感到情况不对很是着急,而儿女又都在乡下工作,怎么办?李莲子只好找来邻居把郑鹏送上呼来的120车,到了县中医院一查,是患了脑溢血了,医生当时就下了病危通知单,并催李莲子马上把儿女们都通知来,并要把郑鹏的医疗卡交给医院,然后就给郑鹏挂上了静脉注射。郑鹏得知情况后就问李莲子:“李莲子,医生叫你把儿子都通知来是不是我已病危了?”李莲子不吭声只是不停地掉眼泪。郑鹏见状安慰李莲子说:“莲子,别哭,我虽一辈子是个平头百姓,为国家培养了无数的各方面的人才,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也就死而无憾了,只是不能继续为国家作贡献了。”儿女们陆续赶到医院郑鹏的病房,郑鹏躺在床上动不了,看着一个个哭丧着脸的儿女们,心想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要拖累他们了,要影响他们的工作了,不由得唉!叹着冷气。郑鹏病房的前壁上挂着的电视机放映着抗日战争电视剧。郑鹏的邻床是住的是凤滩电厂金师傅。郑鹏挂完静脉注射后,香叶给郑鹏的左脚不停的按摩,燕子给郑鹏的左手不停的按摩,儿子和他娘坐在郑鹏的右边,儿子口中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爹,你别担心,现在医疗技术好,你这病能治好……”郑鹏在儿女们的按摩下,感觉身上轻松些也就慢慢睡着了,不一会儿做起梦来,郑鹏在梦里与日本鬼子作战,郑鹏一枪打过去打倒一个日本鬼子,日本鬼子对着郑鹏一枪打过来,郑鹏着急的一摸身上没打着,便在梦中大声的惊叫着:“鬼子倒下了,我没死,我还可以继续抗日……”郑鹏的儿女们听后都一起呼叫着:“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郑鹏被叫醒后李莲子急忙问:“老家伙,你怎么了?刚才高声大叫是做噩梦了吧。”郑鹏把梦中的事叙述一遍后,李莲子说:“既然梦里鬼子没打死你,老家伙你死不了,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我真遗憾为什么不早生十年?也能端起枪杀鬼子,为反法西斯的二战做贡献。”郑鹏说。
       “老家伙,你就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吧。”李莲子说。郑鹏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儿女们心想,他们都有丢不下的工作,香叶还是个优秀班主任,班上的孩子们能丢吗?燕子在铁路上,铁路是国家的命脉能丢吗?郑鹏便对孩子们说:“你们都回单位上班去吧,不要耽误了工作,虽然你们都是平凡的小螺丝钉,但都不能松动,国家这台大机器才能正常运行,这里有你们的娘和邻床金叔照顾我,去吧,你们都回单位工作去吧。”
“爹,你一辈子只知道工作,就是不知道心痛自己,现在病了吧。”燕子说。
        “爹,你就安心养病,我们不会耽误工作的,现在是村村通公路,姐去舒溪口学校乘客车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万一没赶上客车,我就开我家小轿车送姐去学校。”
       “那我就放心了,最多明天大家都上班去吧。”郑鹏说。
   第二天郑鹏的儿女们都上班去了。音中的罗校长看望郑鹏来了,带来了一些水果,还给了二百元慰问金。罗校长对郑鹏说:“郑老师,安心养病,学生们向你问好,我怕他们来影响你的休息,所以不让他们来,他们都盼望你快好起来继续给他们上课。”郑鹏听到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也舍不得他们,怕是再也给他们上不成课了。”郑鹏说。
       “什么时候病好了就什么时候来上课。”罗校长说。
       “这辈子若来不了,我下辈子一定来。”郑鹏说
       “郑老师,我走了不影响你休息,过几天再来看你。”罗校长说。罗校长走后,看望金师傅的人络绎不绝,送的水果等慰问品堆满一地。金师傅叫郑鹏和李莲子也吃并安慰郑鹏说,病会好起来的,要有信心。郑鹏住了二十几天后,李莲子对郑鹏说:“老家伙,我听说像你这种病专家都没办法,我们还是出院回家吧,在家里给你办点吃的也方便些。”
       “那不叫专家,应该叫庄稼地里到处都长的有,好吧,等沅陵县的庄稼有的基因突变成了专家再来治吧,那就出院回家吧。”郑鹏说。于是李莲子结了郑鹏的住院费,共花费八千多元,减去医保报销,自己只出了一千六百多元,而且医保中心还给了医疗补助款,李莲子对郑鹏说:“我那时患心脏病住院治疗如果能像现在有农合医保报销,我自己总共也只要出一千多元。”
        “那时我也就不用三更半夜叫会计家门去借钱了。随着我国越来越强盛,人民的获得会越来越多的。”郑鹏说。
   李莲子把郑鹏用布带子固定在轮椅上推着回到家里,郑鹏睡在贴近地面的床上,太阳透过窗户玻璃照得郑鹏一阵发热,身体的左侧和右侧两边感觉完全不同了,左侧的动不了,右侧的能活动。整个人体已不是统一整体了。各部分也就不平衡不协调了,气温稍高一点,左侧热得直冒汗,右边又没汗,气温低一点,左侧冷得像冰块,而右边暖暖的。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突然病倒那种心情是多么难受,难怪杜甫在病中写下了:“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那样沮丧的诗。由于全球变暖,今年的天热得过早,四月末的一天太阳早早的出来了,香叶扶着郑鹏洗脸后,一松手郑鹏又倒在床上睡下了,等郑鹏再次叫香叶时,香叶已匆匆赶车去乡下学校了。李莲子去门面了,郑鹏只好一人孤独躺在床上。太阳穿过窗户玻璃直射郑鹏身体的左侧,想移动一下又动不了,左侧晒得大汗淋漓。阳雀在屋外树权上不停的叫唱着难以安神入睡,触景生情不由得一首《患病诗》浮现出来:
屋外枝头阳雀吵,
四月太阳穿窗早,
床边凳上尿壶臭,
敢问病魔何时逃。
   郑鹏心想不能倒下!一定要迈过这道坎,因为祖国高速发展还没有看够,始终也总看不够。于是郑鹏下定决定先练习坐稳,便叫李莲子把自己固定在沙发上坐着,并把四十二英寸的液晶电视开着免得寂寞。能坐稳了就练习站立,先是手扶沙发双脚站立,站的时间逐渐加长,再后练扶墙走动,感觉到自己有点硬棒了就撑拐杖到处走动。郑鹏现在只是撑拐杖在家中走动藏度残身。一是病体暂不能耐远行,二是原来被熟人称之为“小伙子”的郑鹏突变如此模样遇熟人怕羞。但一年多没出家门的郑鹏又闻城市发展巨大,他特别想感亲眼观,于是元旦之日清晨,郑鹏撑着拐杖帽遮颜艰难的走向大街,街上行人川流不息。新增的超市家具城的门口进出的人们是络绎不绝,若不是脚不方便郑鹏多么想去湊湊热闹,郑鹏只好在街道上漫步,走着走着突见一个年方二十有余的青年除臀部前一块黑布遮盖外全身赤裸,上身被五花大绑,双脚也被绳子套住只能迈动半步而行,脸部涂满黑色,唯露双眼,左右后方均跟着嘻皮笑脸指手划脚的小伙子,对此青年是一推一拉一吼,这青年虽有不满情绪,但还是对左右陪着笑脸。小伙子们旁边还随行一少妇,手提一篮鸡蛋,边走边向此青年扔鸡蛋,蛋清粘在青年身上,蛋黄掉在地上似拉下的稀屎。正当郑鹏对此怪事好奇不解时,却见粘满鲜花的前面贴有“百年好合”红字的八辆小轿车队缓缓驶过,最前车内坐着两个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子,随车上有一乐队演奏着欢快的乐曲。 郑鹏猛然明白是婚礼,被五花大绑街中游行的男青年为新郎,最前车内的两女子是新娘和伴娘。这真是妹妹车中坐,哥哥街上游。郑鹏心想婚礼中为何男女之间所处情况如此悬殊呢?如此寒冷的天万一男的体质差冷得一病不起,那就会与阎王爷的女儿拜堂去了。新娘见新郎如此受苦为何不挺身而出保护新郎,反而颇感自己高了一等。莫非是女男数目之比悬殊,以稀为贵,又莫非是为一种婚礼之乐,也乐过了头了吧,此乐为婚礼之乐中的新发明创造?总之把自己之乐建立在他人之苦上是不可取的。郑鹏此时又恨自己身体差病倒了,不然还可以继续当老师,教育学生们富裕了,钱袋子鼓了,可千万别忘了自己的一举一动,要讲文明,要为文明社会负责。
   郑鹏柱杖走着走着,时间已是九点多,病体略感饿了,便回家早餐,餐后想卧床休息。但旁人言,汝之病目前尚无灵药可治,唯有多多运动。于是郑鹏又柱杖来到胜利公园漫步,见湘西剿匪纪念塔已是翻然一新,塔中站立的解放军像更精神,更威武了。郑鹏情不自禁的向解放军像庄严的敬礼。满园的花草树林使得园内冬暖夏凉,空气新鲜,园内的人心旷神怡。园内新修了很多特色走廊和亭阁,走廊内壁布满了栩栩如生的图案,亭内竖立着用红笔标明的剿匪烈士纪念碑。郑鹏和一个认识的老哥一起来到公园内操坪旁的走廊坐下,观看操坪内无数人在欢快的跳舞,郑鹏原来就是个文艺爱好者,如若不是患病,肯定也会马上加入其中。郑鹏看得倾心仔细,突见舞者中有一对舞者很是特别,男者七十有余,头光顶,身材干瘦,伴舞的女者约三四十岁,身材丰满,披肩长发,两人舞姿很不协调,男者舞姿僵硬,女者舞姿优美灵活。郑鹏颇为感慨,便对旁坐的老哥说:“老哥,你看那女子有多孝顺,还那么耐心的教其父跳舞,真是难得呀!”“老哥随郑鹏所指望去后连连摇头说:“非也非也!”
       “我言何错?你老哥摇头?”郑鹏说。
       “那男的是一超市大老板,可有钱呢,家中还有一老妻和四个女儿均在超市所为。大老板的外孙女都进大学了,那女子是大老板的情妇,白天陪舞,晚上陪睡,还为大老板生了个儿子呢。”老哥说。
       “本人一年多未出门,所以寡闻。”郑鹏说。
       “我国婚姻法应该是一夫一妻制吧?”老哥说。
       “那老板可能是法盲故为之。”郑鹏说。
       “那女的与老板如此悬殊,只顾苟安之乐,哪顾什么名声。”老哥说。
       “老哥,你说是不是此乐不可取也!”郑鹏说。郑鹏又恨自己为什么就病了,如果能继续任教一定要教育好学生们富裕了,有再多的钱也不能把公序良俗、伦理道德、法纪抛于脑后啊。
       郑鹏与老哥共坐已近中午,病体已有困意,便要撑拐杖回家午睡,刚站立起来就接到李莲子来电话说要郑鹏到门面去,有二十几个学生由于不知郑鹏家在哪儿,现在在门面等,要看望郑鹏。郑鹏撑着拐杖来到李莲子所开的门面,一到边就见到了分别多年又熟悉的学生,有的提牛奶,有的提水果。学生们一见郑鹏来都迎上来搀扶着郑鹏坐下。
       “郑老师,你老多了。”学生说。
       “你们都离我很远又要工作,就不要来看我。”郑鹏说。
       “郑老师,你还认得我们吧?”学生说 。
       “你是刘青,是我那个班的学习委员 ,冷天总穿着一条长长的棉大衣。”郑鹏说。
        “郑老师,刘青现在是医学教授了,去支疆了,得知你患了病,特从新疆赶来看您。”学生说。
   你是瞿玲,我帮你贴过蝴蝶花。”郑鹏说。
        “那时你真像我们的父亲,我现在在永州工作。”瞿玲说。
   郑鹏和学生们有说不完的话。后来一个学生说:“好了,郑老师身体不好别耽误他休息时间太久,我们一起合个影吧。”于是郑鹏在学生们搀扶下和学生们一起合了影。合影后学生们马上把影像发到了他们的朋友圈,对方的回答是:“这是我们的郑老师。”
       “郑老师,我们下次再来看您。”学生们说。然后一个学生将一个大大的红包递给郑老师。
       “我每月有四千五百元退休工资,不要你们给我钱。”郑鹏说。
       “郑老师,这不是钱,是学生们给你的爱和敬的心意,也是你的一份光荣。”学生们说。
       “爹,你就收下吧,学生们都说了这是他们的心意,也是你的光荣,你不肯收,我替你收下保管。”香叶说。
       “请老师多多保重身体。”学生一齐说。学生们离去后郑鹏心想,自己小时得到了父母的爱,这一辈子又得到了祖国的爱,现在又有儿女们和学生的爱,真是心足矣!
       下午郑鹏又撑拐杖慢步来到河边龙舟大看台,看到这宽阔的坪台中无数的男女老少整齐的排列着,随舞曲在整齐优美的跳舞,称之为广场舞。为何无数人欢快而乐?郑鹏觉得此乃国泰民安之产物也!尽情的乐吧,欢呼祖国的强盛,欢呼人民的幸福生活。但是尽情的乐还是别忘了国际上还有不稳定分子,恐怖分子,国内还有犯罪分子。还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注:作者系沅陵县退休教师,家住沅陵县武陵桥大庙溪
       联系电话:13654758815   18075579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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